残阳彻底归入山脊,最后一缕光芒被夜幕吞噬。阴风阵阵,如泣如诉,卷起腐叶与瘴气,仿佛一层朦胧外衣,将山间建筑群衬的仙气森森。
一路夜夜兼程,日宿坟头,陈缘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丘陵,一座高山耸立其间。
漫山遍野的巨石上鲜红纹路浮现,宛若生人眨动双眼,“白骨观”三个猩红大字若隐若现。
陈缘见漫山血石,便知白骨观已至,一脚迈出,一幅光怪陆离的场景便出现在眼前。
西边一道士举杯邀明月,纵情乱舞,对影成狂,只不过细细看去,杯中却并非琼浆玉液,而是腥红鲜血。
东边一羽毛斑斓足有半人高的鸡妖蹲在路边,伴随着咯咯鸣叫,痛苦的将一个个卵子排出体内,沿街售卖。
南处有一群儒生服饰的衣冠豺狼围坐,摇头晃脑的诵念诗书经义:三人行,必有我食焉,择其善者而食之,其不善者而杀之...
时有争执发生,亦有道童下场厮杀,虽无人血溅三尺,但也不乏有人负伤挂彩。
弱者谨小慎微,仍不免为刀俎鱼肉;强者肆意纵横,却无人置喙,正是此间血淋淋的规矩。
陈缘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宽大道袍几乎遮住了他全部身形,快步行走在蜿蜒的街道上。
一路上偶有目光投来,皆是贪婪的看着陈缘背上竹篓。
此地居住的大多是如同陈缘这般还未正式入道的,此类人在白骨观中统称道童,手段低劣者与凡间武师无异,高妙者只身可屠尽凡间一城。陈缘驯服了黄皮子后勉强跻身中流水准,不过他自忖将黄皮子炼化为肾脏道兵后便可稳稳跻身上流。
忽的,一股淡雅檀香入鼻,陈缘眼前一檀木装点的门户出现,牌匾上书三字:鬻药阁。
陈缘沉吟片刻,径直走入其中,眼前景象倏地发生变化。
空间远比外出宽阔,应是施展了壶天之术。空气中药味弥漫,初闻时清香淡雅,细细品味后又忽觉腥臊入鼻,仿佛诸般灵材与毒物在此交融。其中人影往来众多,私语交谈者亦有。
“道兄可曾听说,观内一位道徒新近炼成了一玉骨寒尸,依仗此物,只身屠尽乌蒙山邪修,在下当真心驰神往!”
“为兄听说,这具寒尸乃是取自一新入门的道童。”
“还有此等隐秘,兄且说来...”
陈缘环视一圈,四周皆是直达穹顶的百子柜,柜身呈暗紫色,时时开阖抽送,木质纹理如脉搏鼓动,将药物分门别类收纳送出。
陈缘将先前采集的药材尽数取出,药香味瞬间引来注意。一叼着木篮子的头颅飞至,头颅左右摇晃,向陈缘一礼。
陈缘还礼,将先前采来的药材装入篮子,那头颅满意的左右摇摆。
“腐骨花、寒铁草、坟头土、夜枭目,嗯,折价四枚符钱,客官您可满意?”
陈缘颔首。
“贫道还需畜类辟谷丹三枚,阴槐木枝干粉末半两,聚魂木枝干一截。”
“诚惠六枚符钱。”
陈缘皱眉。
“是涨价了?”
“最近养魂类材料价格增长明显,客官可要囤积一批?”
“不用了,取来吧。”
“客官是要打一场科仪,不需要静心草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