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狸妖,又随贫道修行,那便叫李缘吧。”
“好耶!”
狸妖在一旁兀自欢喜了一阵,陈缘忽的开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快酉时了。”
“该走了。”
陈缘起身,走出密室,院落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白骨观建筑群蒙上了一层疾降如疫的喜庆红色。
街道上的人群比往日更加密集,但气氛却截然不同,喧嚣并没有被沉默取代,而是与压抑融合,每一句话语和交谈好似都蕴含着对未来的紧张和期许。
修士们行色匆匆,少见闲适者,大多互相戒备。各类店铺前人满为患,价格牌上的数字似乎比几日前又翻了一番,囤积居奇者乐的笑开了花,却很快被几名黑袍黑帽修士盯上,伺机宰杀肥羊。
各种议论声低低地交织在一起,陈缘却懒得去听。
他没有随波逐流购置丹药或者保命法器,也未曾找寻肥羊宰割。
他的视线在场中逡巡着,试图找寻熟人的踪迹。
酉时过半,陈缘不再耽搁,朝着位于白骨观中心区域的“登天台”方向走去。
此刻,平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人、妖、鬼三族混杂,但都自觉地分成了若干团体,低声交谈,目光闪烁,彼此间充满了警惕。
陈缘低调地混入人群边缘,目光扫视,很快便看到了站在稍前方一些的墨衣道徒。
墨衣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隔空交汇一瞬。
墨衣的眼神有些复杂,更有几丝怀疑。
陈缘却径直走上前去,先是躬身一礼,然后取出四十枚符钱,在墨衣道徒略显错愕的眼神中,将符钱奉上。
“道兄,这是先前说好的借款。”
墨衣道徒愕然,眼神飘忽,没有直接收下,而是往远处的繁华市集扫了一眼。
“贤弟不去采买些保命器具?”
陈缘摇了摇头,开口催促。
“道兄请收下,天底下没有欠债不还而是肆意花销的道理。”
墨衣道徒拗不过陈缘,只得将符钱收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陈缘又行了一礼,然后便径直转身离去了。
墨衣道徒更是愕然了,他全然没有想到,陈缘前来的目的仅仅只是把欠款还上,没有找他交流情报,也没有向他讨要保命符箓,更没有再借上一笔。
陈缘晃入熙攘的人群中,心中一片清明,计较着利益得失。
“墨衣那副表情...应该不似作伪,他并没有对我起杀心。或许他隐隐有些怀疑,但肯定没有确认符阵被破坏的缘由,也就是说,在万木林中,他依然可以充当我的盟友。”
二人相约三日后见,陈缘是在第二日前去,触动符阵。
彼时墨衣前来送信,估计也有试探陈缘的意思。若陈缘在家,那就证明符阵是被苍离或苍魈毁坏,而陈缘显然不在。
既然如此,他便洗脱不得身上的嫌疑。
墨衣心中对他有猜疑是必然的,陈缘还钱并不是为了弥补裂隙,而只是为了试探一番,陈缘的目的很简单:确认墨衣是否有杀意。
答案也很明显,没有。
就在陈缘心下稍安之时,怀中令牌却突地颤动了一下。
霎时间,整座白骨观好像一下陷入了寂静当中,唯有风声、喘气声、沙沙落叶声依旧。
然而,在下一瞬间,巨大的破空声撕裂寂静,风起云涌、龙蛇起陆。
清冷的月辉被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阻挡,只留下猖獗的狂笑,响彻天宇。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