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轻手利脚地攀上了小院一侧的矮墙,又借力翻上了正房的屋顶。
“师妹。”李在右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
孙攸薇没有半点反应。
李在心中打好腹稿,缓缓说道:“我刚被师父带回来那会儿,咱们丹房刚开,没什么生意,穷得有时候连辟谷丹都得省着吃,我跟着师傅,几乎是三天两头没饭吃。”
“那时候你还小,还是肉肉的奶团子,比师傅房里那尊丹炉大不了多少。”
夜风吹过,孙攸薇偏过头看他。
李在右继续说道:“师父他就靠着给坊市里那些大店铺处理些边角料药材,一点点攒灵石,养活我们,支撑着这个丹房。”
“后来,凭借师傅纯熟的手艺和口碑,咱们丹房渐渐有了起色。”
“你和我呢,也渐渐有了修行的机会。”
“我以前很嫌弃他,他总是板着脸,我炼丹火候差一丝都要挨他的骂,可我知道,真要离开了他,恐怕我早抛尸荒野了。”
“对你也是一样。”李在右伸手指了指。
远处丹房里,依稀透出昏黄的光亮,隐隐还有扇火控温的细微声响。
“他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你,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孙攸薇扭过头,依旧保持着环抱双膝的姿势,可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一滴泪水无声砸落。
“人生不得意事十之八九,哪有事事如意的,何况杂役弟子也很好啊,呵,师兄我可是连去考核的机会都没有。”
孙攸薇抬起头,泪花闪烁,“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总是让爹失望……”
“你没有让任何人失望。”李在右神情认真,“凭借下品灵根,却能入选丹霞门,哪怕只是杂役弟子,也足以证明你的优秀,待修成归来,必然不凡。”
孙攸薇轻轻“嗯”了一声。
李在右见她情绪稍缓,心中也松了口气,知道她可能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便先行站起身,准备下房。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院落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竟也多了一道身影。
南宫叙。
他同样坐在他家屋顶的飞檐旁,一袭淡青色的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似乎是感应到了李在右的目光,南宫叙缓缓转过头,与李在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淡淡点了下头,随即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夜空。
孙攸薇也注意到了隔壁屋顶上的南宫叙。
她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冷模样。
……
……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李在右才缓缓收功。
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推开房门,清新的晨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小院内静悄悄的。
炼丹房的炉火似乎终于熄灭了,门紧闭着。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好几日的房门,也轻轻打开了。
孙攸薇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布裙,头发重新梳理整齐,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看见刚出门的李在右,她迟疑了片刻,低声道:
“师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