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m.cc
又是三年。
雾岛之上,光阴的刻度依旧模糊,但生命的痕迹却在悄然改变。陆风胸前的贯穿伤早已愈合,留下一道狰狞却坚实的疤痕,如同这段岁月本身的印记。他的须发被温夫人用磨锋的骨刃修剪得整齐了些,虽依旧粗犷,却少了最初的野性杂乱,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沉稳。那双眼睛,望向身旁女子时,偶尔会褪去所有的锐利与沧桑,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温夫人亦在改变。她依然穿着那身缝补多次的素白衣裙,但浆洗得尽力洁净。长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用打磨光滑的兽骨簪固定。那份元婴修士的冷冽高傲并未消失,却仿佛沉入了眼底深处,转化为一种更为内敛、更为坚韧的气质。面对陆风时,她冰封的容颜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湖,虽未完全消融,却已有了生动的波澜。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那些关于生存、关于雾岛变化的简单交流里,开始掺杂了别的东西。
一次,陆风费了大力气,用坚韧的兽筋和轻薄的兽骨片,做出一个简陋的、类似蒲扇的东西,献宝似的递给正在处理肉干的温夫人:“试试这个,省力些。”
温夫人接过,试了试,扇出的风果然均匀不少。她抬起眼,看着陆风额头细微的汗珠和期待的眼神,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清冷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总算做了件像样的物事。”
陆风一愣,随即失笑:“以前那些鱼钩、骨针,莫非都不算?”
“粗陋不堪。”温夫人垂下眼帘,继续扇风,语气平淡,但陆风分明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那是一种类似玩笑的调侃,在过去的她身上,绝无可能出现。
面对雾蜥或其他偶尔被雾潮卷来的奇异兽类时,他们的配合已臻化境,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心领神会。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本能地为对方抵挡或化解危险。陆风会下意识地侧身,挡住扑向温夫人侧翼的利爪;温夫人的剑鞘总会在最关键时刻,格开袭向陆风背心的撕咬。这种将后背乃至性命托付给对方的信任与守护,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生存合作。
后来,他们开始在每日“劳作”之余,沿着日益扩大的岛缘“散步”。最初只是沉默地并肩而行,观察雾海与岛屿的变化。渐渐地,会有一两句交谈,关于过去的零星片段,关于剑道的理解,关于天南与乱星海风物的差异——尽管都避开了最核心的隐秘与伤痛。
在一个雾气稍显稀薄(相对而言)的傍晚,两人漫步至岛屿北侧一处新形成的、相对平坦的礁石滩。夕阳(如果那灰幕后极度黯淡的光晕能算夕阳的话)余晖透过雾气,洒下极其朦胧的光影。陆风看着身旁女子被微光勾勒的侧影,清冷而美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略显冰凉的手。
温夫人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她沉默了片刻,任由他握着,目光望向翻涌的雾海深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六道极圣……我身上也是被下了禁制,或许将来,也会被他炼制成一具无知无觉的炼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