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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待四下转了转，见所需的食材应有尽有，还都十分新鲜，心想：都说仙界的人不食人间烟火，我看他们是离了凡尘想凡尘，还是喜欢这煎炒蒸炸的烟火味。他仔细洗了手，熟稔地摘菜洗菜切菜……等池鱼回来，第一道菜已经出锅了。他把一个小碟子放到池鱼面前，又开始准备下一道菜：“给你留的，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碟子里是粗细如一，长短如一的三色细丝，颜色悦目，脆爽鲜香，十分开胃。

池鱼吃了一口，眼睛变得晶亮：“好吃！这是什么？”

“都是这里现有的蔬菜。你完全可以对号入座。”

池鱼气馁地道：“看来做饭也是看天赋的。我做的饭我自己都不愿意吃。”

莫待边刷锅边道：“你主要负责凌寒上仙的起居，这原本就不是你所长。”

“负责师父起居和日常的是忆安师兄，我只整理书房和卷宗，偶尔帮着师兄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从未进入过师父的寝殿。”池鱼三两下吃光菜，又问起了之前的问题，“你为何会来这里？”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我教你调制梅花清露？如果你觉得梅花清露不好上手，我可以先教你做一些简单的菜品。”

“当真？你当真愿意教我？”池鱼高兴地直蹦，已然忘记了刚才的提问。“我先学几道家常菜，等厨艺进步了再跟你学复杂的。我没有做菜的天赋，梅花清露这样对厨艺要求极高的汤品，我还是不碰为妙，省得浪费得之不易的食材。”

对自己有清醒认知的人很少见，能直面自己缺点的人更是罕见。莫待见一对漂亮的狐狸耳出现在池鱼头顶，俏皮地弹动，便知她心中只有即将学会新菜式的欢愉，半分技不如人的失落也没有，对她的好感多了一分。“我说了教你，就一定不会食言。你得空了去凤来客栈找我，我借用客栈的厨房教你做些好做又好吃的菜。”

“好啊！你会调酒吗？我忆安师兄会调酒，我想学来着。可他太忙了，没时间教我。”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调的酒仙后都说好喝。等你学会了，你调给师兄姐们喝，保证他们对你刮目相看。如果你将来出去历练，没银子了可以帮人调酒，怎么着都不会饿肚子。”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做好了两荤两素一道汤。也就是这顿饭的功夫，池鱼对莫待的那点不快已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于她而言，但凡对雪凌寒有好处的人或事，她都无条件接受。

菜刚摆上桌，一直不见人影的方清歌现身门口。她也不招呼雪凌寒，自顾自坐了自顾自吃菜喝酒，好不惬意。“你这厨艺是跟谁学的？会吃还会做，当真是个能人。”

莫待将一个绿玉小盅放到雪凌寒手边，又将勺子摆放好，才说：“世间万物，皆是有所长亦有所短。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做，碰巧做菜我拿手而已。”

雪凌寒闻着清幽的梅花香，搅了搅清澈的汤汁，看汤面上鲜活的梅花随着水纹悠悠打转，眼神温柔。他喝了口汤，微微笑了。

“有什么是你不擅长的？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方清歌看了雪凌寒一眼，也舀了一勺汤喝。“只有你做的这汤才配叫梅花清露。”

莫待答得严肃又认真：“生孩子。我外行。”

方清歌没忍住笑，被呛得直咳嗽。雪凌寒终究要持重些，他咽下汤，同时也咽下了想说的话，只低头品尝汤的滋味。莫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端起雪凌寒放到他面前的茶盏，认真品茶，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雪凌寒看着他将茶喝光，才开始吃饭。

饭后已是满天星斗。方清歌提议去梅林赏月，莫待本想回客栈，又想着收了别人那么贵重的东西，拒绝得太干脆总是有点不厚道，于是便默许了。毕竟，欠人情这种事打死也不能干。

还跟来时一样，方清歌晃了一晃就不见了人影，只剩雪凌寒陪着莫待。走了一程，雪凌寒以路远难行为由，牵着莫待飞行，直至来到梅林，停落在那株最高的梅树旁。

熠熠星光下，一眼望不到边的苍苍梅林里，虫噪蛙鸣此起彼伏，那份热闹与生机是夜市也没有的。近处的溪流边上，一株粗壮的老梨树下，一块青石静默无声，以昂扬的姿态陪伴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雪凌寒指着那青石道：“那就是传闻中的剑冢。十三公子在出道前，每日就在这里习武练剑。他用坏的剑都埋在那下面，多到一个成年男子都背不动。可惜了！”

莫待注视着没有刻字的青石，表情十分淡漠：“既已成冢，又何必惋叹。”他仰望亿万繁星，眼里滑过点点悲悯。

雪凌寒沉吟半晌，轻声道：“你信我吗？信我就待着别动，好不好？”

莫待静静地看了他片晌，微微点头，然后任由他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黑木发簪的那点红上。片刻后，一道亮光覆盖了发簪，紧接着是一声梵音，一声凤鸣，此后便再无变化。莫待的手动了动，像是被扎疼了。

雪凌寒凝视萦绕着那点红的紫色光亮，脸上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左手轻轻拢住莫待的发髻，用黑木簪子替换掉他头上那根旧的：“戴着吧，它很配你。”

“这簪子非寻常俗物，应该大有来头。你可认得？”

“这是锁魂簪。大小也算个宝贝，但宝贝得有限。”

锁魂簪？莫待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眯着的眼里闪过一点疑惑。“好奇怪的名字。不会真的能锁魂吧？那方姑娘出手也太大方了。”

“能不能锁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能吸收天地间纯净的灵气，蕴养佩戴人的身体。这对修行之人来说，是极好的。”

“这样的好东西一顿饭菜可换不来。你替我还给方姑娘吧！”

“为了美食，她可以舍弃任何能舍弃的身外之物。你安心收下便是。”

“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她倒也是性情中人。”对上雪凌寒温情的眼眸，莫待心里一突，敲着额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跟谢三公子和夜月有约了。我得赶紧走，要不就来不及了。烦请转告方姑娘，谢谢她的发簪，我很喜欢。”言毕便匆匆而去，不给雪凌寒挽留的机会。

雪凌寒将取下的簪子拢于袖中，扬声道：“他走了，你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