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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早就备下了。”鸢萝正准备拿给上官媃过目,就有宫女来报,说众嫔妃等着给皇后娘娘请安。上官媃略微沉吟,让鸢萝把熬好的药盛了一盏放在自己手边,才让众人来见。
宫女挑开门帘,燕肥环瘦,清一水的美人携裹着胭脂水粉的香气进到殿内,按照各自的位份站好位置,动作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进行着每天的必修课。上官媃仪态端庄地行使着皇后的权利,温柔随和的像一只没脾气的老猫:“今儿天冷,妹妹们不辞辛劳前来请安,辛苦了。本宫这里无事,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暖暖,别着凉了。”
“妾身多谢皇后娘娘关怀。”道谢的声音齐整得堪比跪拜的动作,汇集在一起颇为响亮,压根听不出谁是谁。
“伺候的人要多用心,随时想着替主子增添衣服。一个个春芽似的美人儿,可经不起这天寒地冻的折腾。谁要是不用心做事惹得主子头疼脑热了,本宫绝不宽待。”
林翩翩笑道:“各宫的奴才自有各宫的主子管教,娘娘不必如此操心。”
上官媃轻轻吹着气,笑容的温度和那盏中的药一样适中:“翩妃妹妹这是在怪本宫多管闲事?”
“妾身不敢。妾身看皇后娘娘汤药不离手,应是凤体违和,少劳心费神总是好的。心静,气和,神宁,不妄劳作,方能百病不沾身。”
“妹妹说得对。本宫也想少操心甚至不操心,可谁叫本宫是皇后呢?后宫事务繁杂,本宫不敢掉以轻心,怕辜负了圣上的信任。本宫好生羡慕妹妹,终日里只管赏花游园,唱戏听曲,凡事都可以交给奴才们去打理。”
“能者多劳。圣上与皇后娘娘一体同心,皇后娘娘自然要为圣上分忧。妾身就不一样了。妾身没能耐还见识少,也就只配听听戏,唱唱曲,偶尔得幸陪圣上赏花用膳。说起这个,妾身忽然想起来,圣上已经有些日子没来凤藻宫了吧?回头妾身见了圣上,一定求他多来陪皇后娘娘。”
“妹妹有心了。”上官媃不气不恼,吩咐鸢萝将自己的暖手炉送过去给慕容瑶,“淑妃妹妹穿得这样单薄,当心冻着。”
慕容瑶道:“有劳皇后娘娘操心。妾身不冷。”
“瞧本宫这记性,差点忘了淑妃妹妹也曾跃马提枪,驰骋北疆多年。霓凰城最冷的时候也比北疆暖和许多,这点冷对妹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慕容瑶不卑不亢地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皇后娘娘过奖了。”
“妹妹谦虚了,本宫可没有夸大其词。当年妹妹和几个哥哥随老将军镇守北疆,名噪一时。凯旋之日,圣上亲自出城迎接,见妹妹花容月貌,当即纳入后宫,成为美谈。后宫嫔妃众多,多年来唯妹妹圣眷不衰,可见圣上是真心疼爱妹妹。本宫好生羡慕!”
慕容瑶笑了笑道:“妾身也羡慕娘娘可以不经风霜,不见生死,在富贵与安稳中长大。”
林翩翩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皇后娘娘也太节俭了,喝的还是去年的陈茶。去年的茶味道本就欠佳,放到现在喝更是难以入口,难为娘娘不嫌弃。”
慕容瑶想起在边关吃雪解渴的日子,真心实意地道:“妾身倒觉得这个味道很好。”
“淑妃娘娘觉得好,妾身却觉得一股子霉味。再好的茶放置的时间久了便不宜再品,这就好比从前的功劳,再大也不能年年说,日日念。淑妃娘娘镇守北疆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提也罢。否则,那些不懂事的还以为淑妃娘娘恃宠而骄,想跟圣上要赏呢!况且,慕容老将军已隐退多年,慕容家现在是白吃皇粮,也不值得夸耀。总不能立过功的人就要躺在功劳簿上吃一辈子吧?谁养得起!”
一席夹枪带棒的话说的众妃嫔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溅一星半点的火星子在身上,烧了那一身身漂亮的衣裙。
上官媃摇头:“妹妹此话差矣。虽说慕容老将军赋闲多年,可他立下的汗马功劳谁也无法否认。圣上仁义,顾惜老臣,生怕亏待了他们。就算慕容家要吃一辈子的皇粮,那也是圣上恩准了的。”
林翩翩娇哼一声:“圣上就是太仁厚了!如今国库空虚,后宫和官员都在裁减用度,还要省出银子养闲人,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想吃皇粮得靠本事挣。无功不受禄的道理都不懂么?”
“养闲人?无功不受禄?”慕容瑶面带笑容,一字一顿地道,“林翩翩,我慕容家浴血沙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捏泥巴玩呢!一个靠姿色上位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对慕容家说三道四?闲人?你见过抛下父母妻儿不管,一心只为家国平安的闲人?你见过拼死杀敌,重伤致残,命悬一线的闲人?如果没有这些‘闲人’,你还能满身绫罗,悠闲地吃香喝辣嚼舌根?你搞清楚,你才是那个白吃皇粮,无所事事的闲人!”
林翩翩一时无语,羞愤地咬着嘴唇,使劲绞着绢帕。一众妃嫔更是屏气凝神,没有一人敢搭腔。
慕容瑶踢开座椅,傲视群芳,目光冷若冰刀:“趁今天这个机会,好叫各位姐妹都知道,我慕容瑶天生就是暴脾气,没有涵养,更无雅量。你们要争要斗要拉帮结派,我不敢有意见,只要别拉上慕容家就好。若是哪位不知趣,踩了我的底线,别怪我翻脸!”
林翩翩羞红了脸:“淑妃姐姐别动怒。几句无心之言而已,姐姐怎么就计较起来了?既然姐姐要计较,那我也认真问一句,慕容家除了功劳就没有错处?”
“是人就有错漏,慕容家也不例外。可即便有错,也该由圣上裁夺,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后宫妇人说三道四了?别得了宠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劝你回去把‘僭越’两个字多写几遍!”
上官媃笑道:“翩妃妹妹年轻不懂事,说话失了分寸,淑妃妹妹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慕容瑶冷笑两声:“年轻?不懂事?皇后娘娘是当我傻,还是当她是个傻的,竟拿这话来搪塞?这宫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敢仗着年轻就做些没分寸的事?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只不过,她的懂事没有给我慕容瑶罢了。我先撂句丑话在这里,对我不满意的尽管挑明了说,不要牵扯慕容家。慕容家的人除了我,谁都跟这皇宫没关系!”
无人接话,一室静默。忽然,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那是角落里一位身着蓝色宫装的贵人在瑟瑟地自言自语:“可……可闲王也是慕容家的人,他跟这皇宫也没关系么?”
“即便闲王有我慕容氏的血脉,他也不属于慕容家。他是圣上的骨肉,他的名字刻在皇家的玉牒上。”慕容瑶不看那女子,也没难为她,似乎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的嘀咕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翩妃貌美如花,我见犹怜,的确是个可人儿。只是可人儿这樱桃小嘴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让人受用。看在你我同为女人的份上,本宫好心提醒你一句:管好你的嘴,当心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