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莫待的手伸向木晚心的脸,迟疑了片刻又往后缩。木晚心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含泪笑了:“终于,我真真切切抓着你的手感受到你的温度了,而不是只能年复一年在梦里相见!”
看着他满脸的伤痕,莫待的眼里都是惊痛:“是谁将你伤成这样?是谁?是谁那么狠心?竟下此毒手!”他解开木晚心手上的布,指尖划过那些交错的伤痕,颤抖不已,“都是我不好!”
“傻瓜!”木晚心拥莫待入怀,埋头在他发间,柔声道,“不关你的事!”他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道,“谢谢你还活着,谢谢!”
顾长风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也是热泪盈眶。
过了片刻,木晚心扶起顾长风,上下好一顿打量:“多年不见,你越发沉稳干练了!”
顾长风自然地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道谢、行礼:“您和公子慢慢聊,我去门口守着。”
“不必了。我还有事,说几句话就走。”木晚心将一个小匣子交给莫待,“这是大嫂留给你的,我总算把它交到你手上了。”
匣子里是一根淡紫色的发带,乃天蚕丝编织,名为桑梓,水火不侵,刀枪难断。编织发带的人应该有一双世上最灵巧的手和最明亮的眼,还有一颗最有耐性的心。不然,如何能分开数十根拧在一起才有一根头发粗的蚕丝?又如何将这千丝万缕的蚕丝编成美丽的发带?
莫待想起苏恋雅的温柔与体贴,又是两眼含悲。
“大嫂临终时要我转告你,要心怀希望,向阳而生。以后你安心做你喜欢做的事,其它的就交给我负责。”
“本就是我该负的责任,我怎么能偷懒交给你?”
“你搅入江湖这滩浑水,为的就是我和长风。现在我们都没事,你可以放手了。”说话间,木晚心已戴好面纱,“有些事我去做更名正言顺。如果需要援手,我会来找你。”
莫待抓住他的手腕切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后才道:“我随时听候差遣。”
木晚心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差什么遣?跟你说了上万遍了,我才是那个随时听你差遣,全心全意为你服务的人,你总是不信。”顿了顿,又道,“雪凌寒对你好么?我看他倒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不好相处。”
莫待愣了一瞬:“那晚在巷道里的人是你?”
“对。我只是想看看私下里他都怎么待你。”见莫待红了脸,木晚心忙道,“我还要去追阴魂,改天再来看你。”
莫待心下微动:“阴魂?你找他有事?”
“木兰策可能在他身上,我势在必得。”
“赶早不如赶巧。”莫待拿出春二娘的肚兜,将使用方法说了,“木兰策的传说究竟有几分可信尚待证实,反正我听着像虚妄之词。那几句歌诀我研究过了,没发现有何价值。可是天上地下有那么多高手为它舍命,也不像一点用处都没有。依我看,这东西就是祸害,落在好人手里还好说,要是落在坏人手里,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还有那水月砚……”
“水月砚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饵,为的是引萧尧出手,谁知竟被萧煜抢先一步。萧煜心狠手辣,拿到水月砚后竟屠了整个村子。等我赶过去时,已经晚了。”木晚心想着那一具具尸体与老管家慈祥的面容,恨声道,“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莫待眯了眯眼:“据李晚熙透露,吴忧偷的那只三眼鸦囊里装的是水月砚的消息,此事石中堂和蒙怅是知道的。那么,他们应该也知道萧煜捷足先登,拿走了水月砚。可为何他们没有跟萧煜争抢?”
“他们抢了。那晚在凤来客栈,长风赶跑的黑衣人就是石中堂。”
顾长风了然:“我说他怎么不使出全力,原来是怕被识破身份。”
“萧尧想要的东西,岂会轻易让人?一击不中,必然还有第二次。然而并没有。这件事有古怪。”莫待闭目沉思片刻,笑了,“萧尧这老狐狸!只是让萧煜去了一趟清溪,就为自己找了一个免费保护水月砚的人。”
一旁的两人也明白过来。木晚心道:“水月砚的秘密没解开之前,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砚台。自己拿着,整日提心吊胆不说,还得分派精锐看守。别人拿着,则只需盯着这个人就行。有上官媃在,没人能抢萧煜的东西。如此,跟放在他手里有何区别?”
“所以,不管传闻是真是假,木兰策都不能落在他手里。”
木晚心指天发誓:“我以生命向你保证,绝不让它旁落!”
莫待忙不迭摁下他的手:“我信你!那日在无涯岭,是你救了长风?”
“是的,是我。当时我不知道你活着,更没有认出你来。我知道长风对你有多重要,便想替你护他周全。后来听说凤来客栈从不拔剑的顾掌柜不但拔剑了,还对一个病恹恹的小公子言听计从,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木晚心将莫待的手交到顾长风手里,认真叮嘱道,“护好他,别再让他有闪失。”他又说了联络的方法,转身出了逸梅园,脚下没有一丝声响。
难捱的沉默后,莫待望着浮云飘游的天空,郁郁长叹:“可惜了!那个澄澈如水,不理红尘俗世,读遍天下好书,只与清风明月作伴的翩翩少年郎不见了!”
“沧海桑田,人世变幻,原本就充满了各种变化和变数。公子不必伤怀。”
“等我履行完与梅先生的约定,咱俩就归隐吧。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
顾长风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一阵才柔声道:“既然放不下,就别勉强。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无论以何种方式生活我都是幸福的。公子不必为我考虑太多。”
莫待眼中泪花闪烁:“这世上没有谁比你更懂我了!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顾长风整理着他稍微起皱的衣摆,温柔笑道:“我会一直在,一直都在。”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饭团从树叶中探出脑袋左右瞧瞧,噌地就到了莫待肩上。它从不在莫待以外的人面前开口讲话。顾长风知道它傲娇的脾气,根本不介意。它打着哈欠拍拍莫待的脸,意思是该睡觉了。
“想吃点宵夜再睡么?”
“好啊!有蔬菜汤么?”
“有。还想吃点什么?”
“没了。就想跟你多待一会。”莫待缩着身子蜷着双腿,把自己当成人形挂件挂在了顾长风的胳膊上,“我饿得没力气了,你拎着我。”
顾长风含笑垂眸,目光若浩渺春波。
风吹云散。地上暗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