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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待叹了口气:“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没有人会把你想要的东西摆在你面前。别人不同意你就放弃,那你的人生永远不会有起色。你是仙,你不必担心生老病死,你也没有柴米油盐的后顾之忧,你有更自由多样的选择,选择走什么样的路,选择做什么样的人,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为何我在你眼里看不到光芒,看不到快乐,甚至看不到你对往后余生的憧憬?”
“我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雪凌波陡然提高了嗓门,又倏地降低。“我……我只能服从,只能服从!”
“如果只是一味地服从,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活着见识别人的精彩?活着背负人生的重担?活着超越生命的极限?还是活着等待死亡的降临?”莫待的眼底浮起一丝淡至漠然的悲伤。“千秋万载,周而复始,如此这般的活着真的有意义么?”
雪凌波的眼底浮起一点泪光:“我能如何呢?左右不过等死罢了。”
“我知道你无惧死亡,但你确定你熬得过漫长岁月里累积起来的空虚、寂寞、迷茫、孤独和无望?被人安排的人生是一场华而不实的盛宴,那些身处其中锦绣华服接受赞誉的人终将因为不能自由呼吸而崩溃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候。你也不例外。”莫待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语重心长地道,“你得改变自己,克服恐惧,丢掉怯懦,勇敢表达自己的心意。相信我,只有沐浴在阳光里的人才有机会知道,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束光,也有属于它的独一无二的颜色。”
远山巍峨,林木秀丽。舒爽的秋风送来血色海棠令人血气翻涌的气息,带走菊花冷冷清清的芳香。望着那一湾深不见底的绿波碧潭,雪凌波的目光由空洞变得活泛,因活泛而灼灼发光。“我可以么?”他问,“我可以选择我的人生么?”
“你说呢?”莫待凑过去,拍着自己的脸道,“你看,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都可以天大地大,四海为家,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草行露宿,与人抢食,那也是一种体验,不是么?”他瞅瞅周围,贼眉贼眼地道,“我偷偷跟你讲,抢来的东西吃起来特别香。不信你试试。”
雪凌波被逗笑了,这是莫待第一次见他笑。“你……你还跟别人抢东西吃?”
“想不到吧?”莫待左右端详,摸着下巴道,“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别浪费爹娘给的这张脸。”
雪凌波怔了半晌,嗫喏道:“你……你是第二个夸我的人!谢谢!”
莫待笑道:“下次见面时跟我说说谁是那个第一。不早了,回见。”
雪凌波没有动,只盯着莫待看:“你我并不相熟,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莫待沉默,似乎在回忆从前。片刻后,他说:“你跟从前的我很像,很像。你为人疏朗脾气又好,我想跟你做朋友。”
雪凌波心里一酸:“你也曾……你……你说什么?我们能做朋友?”
莫待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婆婆妈妈的?如果不是拿你当朋友,我会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好歹我也是凤来客栈的二当家,碧霄宫的书童,姻缘殿的药侍,不是对谁都会笑脸相迎,也不是对谁都会这般推心置腹。”
雪凌波笑了,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人,我还知道你……”
莫待一撸袖子,看着是急了:“你大爷的!你到底听没听明白我的话?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自夸!我是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别一副谁都可以欺负你的样子!我告诉你,如果谁都可以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那你还真别说是我朋友,我丢不起这人。你看着办吧!”
雪凌波含泪而笑,使劲点头:“知道了!”
“知道就去做。别惹我揪你耳朵!”莫待抬头看看天色,“耽误了这么久,会不会影响你吃药?”
“无妨。我现在吃药的次数已经很少了。”雪凌波顿了顿道,“其实我并不想吃药。”
莫待若有所思:“虽说药能治病,可是药三分毒,多少都会增加身体的负担。只是体弱的话,适当的运动和合理的膳食可能比药更管用。你也懂医理,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不吃应该也没事。反正,我是逮到空子就把药倒了。苦哈哈的,谁想喝谁喝,反正我不乐意喝。”
雪凌波意外了:“你也经常吃药?你身体也不好吗?”他暗地里观察过莫待,不认为他是离不开药的人。
“娘胎里就有的毛病,现在已经好多了。赶紧回吧,别让雪医仙担心。这袋小鱼干你拿着,十二个时辰之内只能吃一条,万万不可过量!吃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拿。这东西只能你吃,不能给外人,因为长风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是外人,但别人是。”
“这鱼干看着就很美味,晾晒的时候应该加入了不少调料,不知道会不会与我吃的药相冲。”雪凌波早就听说莫待医术高超,心里多了思量,便试探着道,“万一相冲……”
莫待看着雪凌波的眼睛,笑得别有深意:“这鱼干是我用古法晾晒而成,少有添加,滋味更是妙不可言。你若不放心,就先吃一小口试试,说不定是你喜欢的味道。记住,只能你吃!换了旁人,说不定会吃出人命来。”
出人命?这东西有毒?不对,不对……这是他给我的药!他知道我的药里有毒?怎么可能?可分明,他就是这个意思!雪凌波心神俱颤,拿小鱼干的手微微发抖:“我记住了!我一定独自享用,不叫他们眼馋。”
“你不但是乖孩子,还是一个聪明的乖孩子。好走不送。”待雪凌波走远,莫待将身体挪到太阳底下,随便一躺,枕着胳膊翘着腿闭眼晒太阳。
方星翊悄无声息落在他面前,看了他好半天才说话:“莫公子打算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莫待睁眼看了看又合上眼,神情冷淡,全然没有之前的温谦:“有事?”
“我来送酒。”方星翊从袖中拿出一个翠绿翠绿,只有一指高的小瓶,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令人心神摇曳的芬芳。“你我两清,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