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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尧睨了颜槐玉一眼:“如今这乱世,心慈手软的人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他不狠能行么?谢轻云出身魔界,未满十二岁就已在血雨腥风的江湖闯出了名头,又花了不足三年的时间站稳了脚跟。你以为这一切靠的是他嘴巴甜脸皮厚?武功,手段,城府,狠辣,缺了哪一样能成?抛开仙界和魔界的敌对立场不谈,就雪千色本身而言,谢轻云是绝对不可能看得上她的。”他喝了口颜槐玉递上的蜜露,又道,“天慕山的水养不出白莲花。就连那个深居简出的病秧子顾夕漫,也都他娘的是黑芝麻馅的汤圆,更何况是鼎鼎大名的谢轻云?只要能帮上莫待,别说是娶雪千色了,便是让谢轻云倚门卖笑,自贬为奴,他也甘之如饴。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不是真爱又是什么呢?可怜那雪千色,还在做嫁得有情郎的美梦!也不看看她祖上有没有积这个德!”
“还是圣上看得透彻啊!”见萧尧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颜槐玉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圣上,老奴有两件事想不明。照圣上的说法,这两人的感情已经好到了愿意为彼此付出生命的程度,为何莫待会选择雪凌寒?”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重的好奇心,你怎么不去千机阁当消息贩子?”萧尧用脚揉着颜槐玉的大肚子,笑道,“朕也想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也没有合理的解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莫待欠了雪凌寒一个天大的人情,他还不起,只能以身相许?”
“啊?这……这太匪夷所思了吧!欠人情就还人情,以身相许算怎么回事?”
“是有点匪夷所思,但也不是一点依据都没有。据龙卫调查,那个莫待最怕欠别人的人情。别人帮了他,他恨不得马上就还回去。这是不是说明,他曾因为人情债被迫做过很不情愿的事?比如救命之恩。”
“若果真如此,那雪凌寒就有点无耻了。怎么能挟恩图报呢?这不符合他翩翩君子的形象啊!不过倒也能理解。为了心中所爱,男人嘛,动点歪心思也正常。”颜槐玉不欲在萧尧都不确定的事情上纠缠,问出了心中的第二个疑问,“圣上,为何咱们查了那么久,也没能查出莫待和谢轻云更深层次的关系?”
“这是个好问题,朕同样没有琢磨明白。如果摘星会是他们的初次见面,他们原不该如此亲厚。除非,他们相识于微时,早就已经完成了感情的积累。不然,以莫待那冷傲又不喜结交的性子,凭啥千里迢迢赶去天慕山给谢轻尘治病?就凭一起闯过了摘星会?那点破事还不至于让他耗费那么多心血。”
“是啊!那莫待本身也不是好相处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如此。要说是脾气相投,可他俩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性子。要说是江湖人的义气,莫待分明又是一个不爱管闲事的。”
“所以说啊老颜,朕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这个‘微时’是何时。会是他们小时候吗?”
“圣上,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雪凌寒还不认识莫待的时候,谢轻云和莫待就已经是熟识了?老奴仔细分析了龙卫呈报上来的消息,隐隐觉得这莫待和谢轻云的感情远胜于他对雪凌寒的,不过是莫待身在其中,当局者迷罢了。圣上,您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就像话本子上写的那样,一次阴差阳错,有人错认,有人冒领,有人知而不言。”
萧尧望着遥远的夜空出神,忽而他眼睛一亮,狠狠一巴掌拍在颜槐玉的大腿上,吓了对方一大跳:“老颜,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他们这个情况,还真有可能就是你说的这样,全是误会啊!哎呀呀,这可太好玩了!等到谜底揭晓之日,他们会不会反目成仇,你打我一拳,我捅你一刀?”他兴奋地比出一个圆,去套天上的月亮。“再有一个多月,就能看见一年中最圆最亮也最大的月亮了。朕真是相当期待啊!老颜,你想不想见识血月?”
颜槐玉哆嗦了一下:“不想,不想……血月不祥啊圣上!”
“没用的老东西,就知道自己吓自己。那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离这人间何止十万八千里,你我看得见摸不着,它拿咱们也没奈何,这不祥从何而来?就凭先人的一句话?朕才不信那些鬼话。”
“可是……可是血月出现的夜晚,的的确确发生了不祥的事啊!”
“这些年,你我身边发生了多少不祥又不幸的事,我们可曾看见过血月?没有吧。朕深信,不是血月招来了不祥,而是因为某个人或某件事的出现才有了血月。不祥的从来就不是血月,是人以及人主导的事。”萧尧凑到颜槐玉面前,神秘兮兮地道,“你记住啊老颜,血月召不来圣血,是……朕先卖个关子,以后你就会明白的。他们搞错顺序啦,搞错啦!”
颜槐玉知道这个问题不能深问,便将话题岔了开去:“只顾着听圣上说月亮了,老奴才想起来,仙人堕的药劲差不多快过了。圣上,您说谢轻云和雪千色现在在干什么呢?”
萧尧吃着菊花,望着月亮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说:“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回到了琅寰山,估摸着正在三生石前叙话呢。”
“叙话?他们有什么话好叙?再说去琅寰山的路也不短,就算御剑,该说的路上也都能说完了。”
“要骗方清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不得静下心来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万全之策。琅寰山眼线多,也只有在三生石前说话才不怕被偷听。”
“也是。方清歌可不好骗,得谨慎行事。”如果颜槐玉有千里眼,他定会将萧尧吹捧到天上去。此时此刻,谢轻云和雪千色确实在三生石前叙话,也确实正在商量可行之计。
雪千色穿着谢轻云的外衫,披裹着床幔,神情异乎寻常的冷静。回来的路上,她已知道谢轻云与她一样,都是收到萧尧的信才去霓凰城的。“你们见面后都聊了些什么?”
谢轻云蹭去溅在手背上的一点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圣上没有跟你说?”
“他说的话真假难辨,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信你,我要听你亲口说。”雪千色观察着谢轻云,试图从他的表情看出能证实她猜疑的蛛丝马迹,“此等大事我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圣上说,他希望我劝我二哥不要因为二嫂和侄子的死挑起魔界和人间界的战事。又说仙后现在不待见他,两位殿下又都与仙后一条心,他只得利用三公主的心软请你作为中间人来调解。我与他周旋了半晌也没见你出现,以为他诓我,便想要离开。他这才说其实你早就来了,只是等我太久不耐烦到附近散步去了,让我去找你。我按照他指的方向一路寻来,就听见你的声音。之后的事你都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