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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画也是最美的!”顾长风本想笑着告别,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太多的不舍与不忍随着泪水翻涌。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缓缓地伸向慕语迟的脸庞。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每一幕里都有慕语迟的泪和笑。终究,没能陪你走到最后!终究,还是丢下你一个人!终究,你的身后空无一人!“我找遍凤梧城,也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酿酒师。梨花醉怕是要失传了!”
“失传就失传吧!没了一起喝酒的人,要酒有何用?”
“公子……紫萝烟不败,紫藤花还会再开……我……”
“你还要叫我公子?”
“我……我可以么?”
“当然!舍你其谁!”
“晚……”一个字刚出口,顾长风的手颓然坠落。到最后,他也没能触碰到慕语迟,没能面对面真真切切地唤她一次。
慕语迟盯着顾长风眼角那滴久久不肯落下的眼泪,半晌后方轻轻一声叹:“骗子!说好了要为我酿梨花醉,说好了要送我出阁,说好了要陪我到老,扶着我去看夕阳晚景的……骗子,骗子,都是骗子……骗我开心,又惹我伤心。顾长风,你知不知道,你好残忍!”
鸟叫声再起。如流星划过天际,一道白影扑向雪千色尚未入鞘的剑,她本能地闪躲,还是迟了半拍。白影坠地,是一只鸟。“流星!你这是干嘛?”
流星的脖子被割了一个大口子,已命悬一线。它挣扎着,朝着豆蔻的方向哀鸣。
慕语迟呵呵笑了:“原来,鸟比人有情。”她凌空一招手,流星就到了她手中。“流星啊,你让长风和豆蔻慢些走,咱们忘川河畔见。”她将流星放到豆蔻身边,笑着亲了亲它的喙,“打这一刻起,你就是我慕语迟的家人了。来世,我们再续今生缘。”
流星弱弱地应了一声,张开翅膀遮住豆蔻胸前的伤口,含泪死去。
雪千色又恨又心疼,骂道:“养不熟的畜生!怎么不早点死!”
众人还没来得及感慨豆蔻和流星的忠诚与痴情,半空中突然响起了潺潺的流水声。水声响起的地方,出现了一幅幅看得见摸不着,风吹不动,掌风拍不散的精美画卷。画卷上有男有女,有山有水,有花有雪,还有年轻时候的慕连城和林漫。不难看出,一幅画卷就是一抹时光,一个故事,一段记忆。
慕语迟的目光跟着画卷游走,内心的悲伤越发深沉。如果没猜错,这些画卷是长风和我被离心诀封印的记忆。如今慕连城死了,长风也不在了,离心诀也就解开了。难怪长风那么喜欢茉莉花,难怪他时常会梦见素馨山,难怪他总说世上最美的花是紫萝烟!因为,他是在素馨山捡到我的!那天,晚来大雪纷飞,紫萝烟开得正旺,裹在我身上的襁褓散发着茉莉香。长风,你珍惜与我的每一寸时光,到头来连一段关于我的完整记忆都没有!你多渴望能叫我晚晚啊!可你并不知道它真正的含义!不是因为我开口说话晚才被叫晚晚,是因为我出生在那晚的最后一个时辰,是因为那一年春来晚。我十三公子的名头也不单单因为我在慕家排行十三,还因为那年有十三个月……长风,知我如你,爱我如你,这遗恨我要怎么弥补!
回忆是一把锋利的刀,越回忆,越扎心。慕语迟悲从中来,连着呕出两大口血。
江逾白叹道:慕连城啊慕连城,你身为人父,为何要做如此残忍的事?
画卷倏地缩成两个光点,一个进入到顾长风的身体,一个归了慕语迟。
“呵,离心诀?”关木通道,“人间界还有人会这古怪玩意?”
“别说话!你们快看顾长风!他就要魂飞魄散了!”有人叫道。
慕语迟定睛一看,正如那人所言,顾长风的身体正在消失。“雪千色!你好歹毒!竟然在剑上施咒!”
雪千色冷笑道:“杀人不就得杀彻底了?我可不想让别人嘲笑我学艺不精!”
“你!”慕语迟咽下口中热血,裂眦嚼齿:“我要你偿命!”她闭目屏气片瞬,又倏地睁开,“在杀你之前,我先处理点别的事。苏舜卿,躲在一旁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跟大家打声招呼了吧!当然,如果你想一直躲着,我不介意把你变成一具尸体。”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一株参天大树上落下,正是苏舜卿。他看着慕语迟,目光中都是惊疑:“连凌玥上神都没察觉到异样,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长风调的酒好喝么?”慕语迟歪头看着他,“那日我去见萧尧,他说御厨加在食物中的迷魂香只有皇宫里才有。我喜欢那香味,临走时去膳房转了一圈。”她拍了拍乾坤袋,又说,“御膳房的存货都在我这里了。你那天来找我,我知道你没安好心,所以就给了你半壶加了迷魂香的酒。你还不知道吧?那酒里有一味药,可以让迷魂香的香气更持久。三个月之内,只要你距离我不超过十里地,我都可以跟着香气找到你。”
苏舜卿听得心惊:“你早就知道我要去找你,所以提前备好了百香蜜?”
“此百香蜜非彼百香蜜。我之所以叫它百香蜜,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让你以为它是仙后所酿,舍不得不要,二是让你放下戒心,不要对那香气起疑。酒是早就调好了准备在路上喝的,但迷魂香是长风拿酒时才加进去的。”慕语迟回头,笑看顾长风,“你瞧,我只是说了一句要送你半壶我自己调的酒,他就知道该怎么做。这份默契,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何止苏舜卿觉得不可思议,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这样的想法。慕语迟不理旁人如何惊羡,继续道:“你得了萧尧的命令,将他手中的木兰策、水月砚和梨花榆火悉数送给任天放,并以九公子和柳宸锋等人的安危为饵,引我来此。现在,我来了。我们之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