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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在同一幸存者营地的伙伴们都叫他“狼哥”——从岩缝中观察着平原上移动的光点。他身边趴着四个兄弟,个个身上褴褛,眼神却如淬火般锋利。
都在三年前,伽马-7还是在其的本星系边缘一颗宁静的农业星球。然后入侵者来了,穿着银色科幻感十足不知其理的智械外骨骼,要从天而降。十七个月的血战后,城市化为废墟,文明几近崩溃。就在最后几个抵抗据点即将沦陷时,入侵者却突然撤退了,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神秘。
接着是这些“新来者”。
“他们又来了”。小六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咙里带着常年缺水的沙哑。
狼哥没有回应。透过自制望远镜,他看到那些穿着银色外骨骼的身影在平原上移动,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他们自称“第三共和搜寻队”,说战争已经结束,是来帮助重建的。
鬼才信。
“准备转移”。狼哥放下望远镜。
五人像影子般滑下山坡,进入早已规划好的撤离路线。但今天不同——三架旋翼机无声地出现在头顶,呈三角形封锁了去路。
“跑不掉了”。小六呼吸急促。
狼哥做了个手势,五人瞬间分散,依托地形隐蔽。三年来,这是他们练就的本能:绝不聚集,绝不成为容易的目标。
旋翼机没有开火,只是降下三个银色的圆柱体。圆柱体落地后展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食品包、医疗用品,甚至还有儿童玩具。
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用的是带着奇怪口音的伽马-7语:“我们没有恶意。战争已经结束。我们不是为战争而来,而是重建这里……”。
小六的手已经按在了扳机上。狼哥摇头,用眼神制止。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陷阱——先给希望,再收割生命。
声音继续:“我们知道你们在听。我们理解你们的不信任。但请看看物资上的日期——生产于入侵开始之前,是你们自己星球的产品”。
狼哥眯起眼。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他做了个手势,让小六掩护,自己则像猎豹般冲向最近的物资箱。他抓起一包压缩食品,迅速退回掩体。
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新历217年4月。入侵开始于217年8月。
更重要的是,包装上的品牌是“翠玉食品公司”——他妻子曾在那里工作。
“狼哥?”小六轻声问。
狼哥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味道、口感、甚至那微弱的防腐剂后味,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能是真的”。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就在这时,枪声响起。
子弹不是来自狼哥一行人,而是来自东侧树林。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幸存者开火了,目标直指旋翼机。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子弹在距离旋翼机十米处突然碎裂,化为金属粉末飘散。某种看不见的力场。
“该死”!开枪者转身就逃,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向相反方向狂奔。
狼哥瞬间明白了——那人是在为他们引开注意力。
“走”!他低吼着……
五人如离弦之箭,向预定路线撤离。但旋翼机上的“人”显然有更先进的追踪技术。狼哥能感觉到热成像扫描的灼热感穿透树林。
“分开跑!老地方汇合”!狼哥命令。
“狼哥,你——”
“执行命令”!
四人分四个方向散开。狼哥选择了最险峻的路线——直上鹰嘴崖。那是绝路,但也是唯一可能摆脱空中追踪的地方,因为崖顶气流紊乱,旋翼机难以靠近。
他攀上崖顶时,汗水已经浸透破烂的衣衫。回头望去,一架旋翼机果然在崖边盘旋,没有靠近。
赢了。狼哥心想。
然后他看到了崖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虽然有着人类的外形,穿着第三共和的制服,但某些细节不对劲——皮肤太过完美,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有微弱的荧光,呼吸的节奏精确得像节拍器。
“先生。”对方开口,声音温和,“我们找了您很久”。
狼哥后退一步,脚后跟已经悬空。下方是三百米的深渊。
“您的妻子叫林雨,是翠玉食品公司的质检员。您的女儿李小草,今年如果还活着,应该七岁了。她们在入侵开始后的第三个月失踪”。
狼哥的心脏像被铁钳攥住。
“你怎么——”
“我们有沦陷区的监控数据残留”。对方说,“虽然大部分被破坏,但仍有恢复的可能。跟我们合作,您也许能找到她们”。
“谎言”。狼哥咬牙,“都是谎言。”
“那就当是谎言吧”。对方出乎意料地让步,“但至少接受医疗检查。您右肋的旧伤已经感染,再不处理极易引发败血症”。
狼哥下意识地摸向肋骨。这个伤是一个月前躲避野兽时撞伤的,他谁也没告诉。
“你们监视我”?
“扫描生命体征是标准程序”。对方说,“请上来,先生。或者,您可以选择跳下去。但如果您死了,您的四个同伴会怎么想?他们视您为领袖”。
狼哥盯着那个平台,又看了看深渊。三年来,他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但此刻的选择却比任何时刻都要艰难。
他迈出了一步。
不是跳下悬崖,而是踏上了平台。
旋翼机内部出人意料地简洁。狼哥被引导躺下,扫描光线掠过身体。
“我是军医陈静”。操作设备的女性说,她的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
“你是人类吗”?狼哥问。
陈静笑了:“我的身体组织有百分之六十二是人类。剩下的部分是机械和生物工程组织。第三共和称我们为‘智械义体’”。
“我们要去哪”?
“您的同伴已经安全抵达临时营地”。另一个声音说。狼哥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我叫张澜,重建指挥部联络员”。
旋翼机飞越山川。狼哥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原本的废墟上出现了新建的设施,河流上架起了临时桥梁,田地已经种上了作物。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是我们和愿意合作的幸存者一起做的”。张澜说,“我理解您的戒备。三年前,那些入侵者用伪装成救援队的机器人骗开了避难所大门,那一晚死了三十万人”。
狼哥握紧拳头:“你知道”?
“我们知道很多”。张澜表情严肃,“根据我们的估算,伽马-7上还有约十二万幸存者。至于被掳走的人……您的女儿李小草,特征符合被转移名单上的一个条目”。
他调出悬浮屏幕,上面显示着模糊的照片和数据:“但条目没有最终目的地信息。可能是被运往某个采矿殖民地,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狼哥懂了。
“你们能救她吗”?
“我们可以尝试,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伽马-7本身拥有一定的自主能力”。张澜诚实地回答,“第三共和在多边会议中处于弱势,我们需要盟友,而不是附庸”。
旋翼机开始下降。下方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营地,整齐排列的临时住房,中心区域甚至有篮球场。狼哥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的四个兄弟正在帮助分发物资,脸上有种他三年未见的希望。
“狼哥”!小六冲过来,“他们找到了我妹妹!她还活着”!
狼哥看着小六,又看看张澜。这个选择太明显,明显得像个陷阱。
但有时候,即使明知是陷阱,你也只能跳进去。
“我需要证据”。狼哥说,“证明你们不是另一批掠夺者”。
张澜带他进入营地深处的一栋建筑。大厅里,占据整面墙的星图显示着第三共和、环太平洋联合体、西沄联盟等势力的分布。
“多边会议成员国分布图”。张澜介绍,“伽马-7只是其中一个光点。”
“我不关心政治”。狼哥打断,“给我看证据”。
小房间里,张澜启动投影仪:“首先,关于我们是谁。第三共和是来自一个叫地球的星球,我们很被动的进入了宇宙时代。我们经历过战争、瘟疫、人工智能天工……我们知道失去家园的痛苦”。
狼哥盯着投影:“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因为伽马-7的信号被屏蔽了,直到三年前入侵发生时才被探测到”。张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现在我们必须加快重建,因为环太平洋联合体可能会回来,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事”。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份文件:“这是入侵者的内部评估报告。他们原计划转移五十万人,实际只转移了十二万,因为你们的抵抗拖延了时间”。
狼哥盯着报告上的数字,每个数字都代表一条被夺走的生命?。
“我女儿在哪里”?
张澜调出另一份文件:“李小草被编号为G7-11407,转移至‘普罗米修斯号’殖民船。目的地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的采矿殖民地。六个月前的数据显示她仍在儿童托管中心,但那里的死亡率……很高”。
狼哥闭上眼睛。三年来,他靠着“她们可能还活着”的念头支撑。现在这个念头有了具体的形状,却更加残酷。
“我能做什么”?
“帮助我们加快重建”。张澜说,“每多一个幸存者走出山林,伽马-7的自主权就多一分。当你们有能力时,才能去救回被夺走的人”。
“那要多少年”?
“有我们的技术援助,可以缩短到十年”。张澜顿了顿,“但现在,我们有一个紧急请求”。
西北山区发现了一个大型幸存者社区,估计有三千人。他们击落了两架无人机。我们需要一个他们信任的人去沟通”。
“为什么找我”?
“因为他们的领袖叫王岩,是您当年的排长”。
狼哥停下脚步。王岩,那个在入侵第一天带领他们连队死守桥梁的硬汉。他还活着。
前往西北山区的旅程花了三天。狼哥选择了地面车辆——王岩那帮人会对空中目标开火。
第三共和派了一支十人小队护送,领队是个叫塔莉亚的女军官,看起来完全人类,但狼哥注意到她能在完全黑暗中看清道路。
“我是第四代义体,义体”塔莉亚主动解释,“我的肉体的占比的比例是百分之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