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聂离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光的深海。
混沌、冰冷、破碎的痛苦撕扯着他的灵魂与肉体。道伤如同无数毒蛇在经脉中啃噬,灵魂裂痕处传来空荡荡的虚无感。但在一片黑暗与痛苦的深处,有两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灯塔,始终牵引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沦。
一股力量,炽热、神圣、带着涅槃重生的勃勃生机,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不断灼烧着侵入他体内的邪魔恶念残余,并缓缓修复着他肉身的可怕创伤。这火焰的气息,是如此熟悉…带着炎曦独有的、古老而纯净的炎凰本源气息。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元的液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流入他干涸的喉咙,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生机。
另一股力量,则更加隐晦、玄奥,并非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体或灵魂,而是如同一个稳固的“锚”,定住了他因时空乱流和道伤而濒临溃散的“存在”本身。这股力量源自他识海深处,那本自动显现过一次、此刻又归于沉寂的时空妖灵之书虚影。它似乎在默默调和着聂离与这个远古时代之间的“排斥感”,让他破碎的魂体不至于被时空规则彻底抹去。
意识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偶尔会浮上水面,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听到轻柔的脚步声,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他嗅到清雅的、混合着淡淡药香与一丝独特火焰气息的味道。
他感觉到,偶尔会有微凉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头,或是探入他掌心,渡入精纯柔和的元力,疏导他体内因炎凰精血过于霸烈而产生的些微排斥。
“…长老们说,他强行剥离魔种时,灵魂遭受了本源性的邪念冲击,又透支了某种禁忌之力…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一个清脆中带着忧虑的女声,是陌生的侍女。
“他会醒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清冷如冰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炎曦。但在这坚定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必须醒。他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关于…那些她看到的记忆碎片吗?聂离昏沉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炽热的炎凰精血与温和的药力将他从最危险的边缘拉回,痛苦逐渐变得可以忍受时,聂离的意识开始尝试挣脱黑暗的束缚。
他最先恢复的,是模糊的视觉。
眼皮沉重如山,他努力了许久,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用某种温润青石砌成的穹顶,上面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药香气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火焰馨香。
他试着转动眼珠,脖颈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视线艰难地偏移,看到了床榻边的情景。
一道身着淡金色常服的窈窕身影,背对着他,正临窗而立。窗外是孤城特有的、带着血与火气息的灰蒙天色,但她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株生于绝壁的赤金火莲,孤独而坚韧。晨曦(或者黄昏?)的光芒勾勒出她完美的侧影轮廓,长发如瀑垂落,那根火玉簪斜斜簪着,带着一丝罕见的慵懒与疲惫。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微弱的目光,那道身影猛地一颤,霍然转身。
四目相对。
炎曦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但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审视、探究、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悸动与疼痛。
“你醒了。”她走到床边,声音刻意维持着平静,但微微加快的语速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她仔细打量着聂离的脸色,眉头微蹙,“感觉如何?别乱动,你的身体现在脆弱得像琉璃。”
聂离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炎曦立刻取过旁边温着的玉壶,倒出一杯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液,小心地扶起他,将杯沿凑到他唇边。“慢点喝,这是用‘九转还魂玉露’稀释,又辅以多种温和灵药调制的,对你现在的状况最合适。”
温润甘甜的液体流入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流。聂离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才感觉喉咙好了些。他靠在炎曦的手臂上(能感觉到她手臂瞬间的僵硬,但并未收回),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容颜上。
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时日耗费了极大心力。更让聂离心头微震的是,他感觉到炎曦的气息,似乎比之前虚弱了一些,炎凰血脉的波动也不如从前那般圆融无暇。
“你…用了很多精血?”聂离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炎曦喂他喝完灵液,将他轻轻放回枕上,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将玉杯放回桌上。“不过些许精血,与混沌星核复苏、大阵稳固相比,不值一提。你救了天云城,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聂离知道,对于这种最顶级的血脉传承者而言,本源精血何其珍贵,损耗过多甚至会动摇根基,影响未来道途。这份“回报”,太重了。
沉默了片刻,聂离积攒了些力气,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昏迷了多久?城外…情况如何?”
“七日。”炎曦转过身,面对着他,神情重新变得凝重,“邪魔的攻势暂时缓和了,混沌星核复苏,大阵威能恢复了近三成,压力减轻了许多。但墨渊大长老和岳将军探查到,邪魔的源头,那‘虚空裂隙’的波动正在加剧,有更强大的存在在尝试降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七日…时空的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道伤和灵魂的损耗,远非七日能够恢复。聂离感受着体内糟糕的状况,心中一沉。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更强的敌人,恐怕连下床都困难。
“关于我…”聂离看着炎曦,知道有些问题无法回避,“你…看到了什么?”
炎曦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那双漂亮的凤眸中,骤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床榻,目光紧紧锁住聂离,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看到…一片冰封的殿堂,一个沉睡在冰棺中的银发少女,她的气息…纯净而悲伤。”
“我看到…赤红如血的晶石,感受到其中…与我同源却更加微弱的凤凰哀鸣。”
“我还看到…你抱着那冰棺,背影绝望得像是要化为灰烬;你凝视那晶石的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