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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离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唤醒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湖底的石头，每一次想要上浮，都感到沉重无比。他费力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冰室穹顶那些凝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紫芸的苏醒，凝儿的牺牲，最后时刻的力竭……

“紫芸！”

他心中一紧，猛地想要坐起身，却感到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一般，传来剧烈的酸痛与无力感。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不得不再次靠回冰棺，大口喘息着。

“聂离！你醒了？”

一个焦急、关切，带着一丝哽咽的熟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紫芸那虚弱的沙哑，而是……

聂离艰难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冰棺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叶紫芸已经挣扎着，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半坐了起来！她依旧靠着冰棺的内壁，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银发披散，身上只裹着一件不知从何而来的、单薄的月白色丝绸长袍（显然是之前准备好放在冰室中的备用衣物）。但她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虚弱，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茫然。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充满了担忧与心疼地，望着他。

她醒着！而且，看起来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紫芸！你…你感觉怎么样？别乱动！”聂离又惊又喜，顾不得自己的虚弱，连忙想要起身去扶她，却再次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你别动！”叶紫芸见他如此，眼中心疼更甚，声音急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虽然虚弱，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我…我没事。就是…没力气。你…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地，想要抬起手臂，似乎想触摸他，但手臂只是抬起一点，便无力地垂落下去，只能用目光，焦急地在他身上逡巡。

看到她这急切又无力的模样，聂离心中既暖又痛。他强忍着不适，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尽可能显得轻松的笑容：“我没事，只是…力量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你…你真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叶紫芸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眉头微微蹙起，如实道，“很虚弱…非常虚弱。感觉…身体里空荡荡的，一点力气都没有。魂力…也几乎枯竭，运转起来…很滞涩。但…意识是清醒的，也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很温暖、很柔和的力量在慢慢帮我恢复…是你留下的力量吗？”

“嗯。”聂离点头，松了口气。能清晰地感知自身状态，说明她的灵魂与意识的连接已经基本恢复。“那是我留下的一道能量循环，会自动帮你温养身体和灵魂。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时间，千万不要强行运转力量，也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切…都慢慢来。”

“嗯，我明白。”叶紫芸听话地点头，目光却再次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可你…”

“我真的没事。”聂离打断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就是有点脱力。比起你这五年受的苦，我这点算什么。”

提到“五年”，叶紫芸的眼神微微一暗，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但深处的痛楚与沧桑，却无法掩饰。

“五年了…是吗？”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恍惚，“我…感觉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很冷很冷的梦…梦里…只有黑暗和冰…还有…圣帝的气息…和…无尽的厮杀…”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冰封前的惨烈。

“都过去了，紫芸。”聂离心中一痛，连忙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圣帝的威胁，我会解决。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这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一切都有我。”

叶紫芸抬起眼眸，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确认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片刻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极虚弱，却无比真实的、带着信赖的笑容。

“嗯，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让聂离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对了，凝儿…”叶紫芸目光下意识地搜寻，最终，定格在了聂离依旧紧紧握在胸前的手上，那里，露出一角黯淡的赤红色。

聂离的心，再次揪紧。他缓缓地，摊开手掌，将那颗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凤凰晶石，呈现在叶紫芸面前。

晶石冰冷，毫无生气，仿佛一块普通的红色石头。

叶紫芸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晶石，嘴唇微微颤抖着。她伸出颤抖的、虚弱的手，想要去触摸，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泪水，再次无声地，从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