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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光,在表面日益高涨的“喜庆”与暗地里的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
李万金接到城主府“准其所请”并“全权负责”的批文时,先是狂喜,以为聂离与叶紫芸不过如此,被自己轻易拿捏。但随即,身边有明白人点醒,他才惊觉这“全权负责”与“垫付双倍返还”背后蕴含的巨大风险与杀机。他试图推诿,但城主府的命令已正式下达,全城皆知,骑虎难下。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一面变本加厉地铺张浪费、中饱私囊,试图在“出事”前捞足本钱;一面胆战心惊,疯狂销毁以往贪墨的证据,并暗中联络其他不安分的势力,寻求“自保”之策。
赵莽接到陆飘传达的、盖有聂离私人印记的“调令”时,脸色铁青,当场就想抗命。但陆飘冷冷地告诉他,抗命的后果是“以叛逆论处,立斩不赦”,并“好心”提醒他,灰岩峡谷虽然危险,但也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若戴罪立功,或许还有前程。赵莽看着陆飘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又想起关于聂离“死而复生”后种种深不可测的传闻,最终颓然低头,不甘却又恐惧地,带着他那两支心腹大队,灰溜溜地离开了内城,奔赴那生死未卜的边疆。他这一走,其在内城城防军中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被陆飘轻松接收、整编。
长老会中那些跳得最欢的几位,听到“归安之宴”的消息,先是不屑,认为聂离与叶紫芸不过是想借宴会安抚人心、展示存在。但李万金与赵莽的前车之鉴,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他们开始私下串联得更频繁,商议着在宴会上如何“合理”地提出“辅政”建议,如何“委婉”地质疑聂离这五年的去向与力量的“纯洁性”,甚至暗中准备了一些“证据”和“证人”,以备不时之需。整个长老会,表面上对宴会翘首以盼,暗地里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三日后的黄昏,城主府正殿。
这座宏伟的大殿,曾见证了光辉之城无数次的盛典与决策,也曾在城破之日染上血色。经过五年的修葺与加固,虽不复往日极盛时的金碧辉煌,却多了几分历经劫难的厚重与沧桑。此刻,大殿内外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侍从如织,守卫森严。收到邀请的长老、各司主官、有功将领、以及城中有头有脸的世家代表,共计两百余人,皆身着盛装,神情或肃穆、或激动、或忐忑、或隐晦地聚集于殿前广场,等待着宴会的开始,也等待着那两位传奇人物的正式亮相。
夕阳的余晖,为巍峨的城主府与肃立的人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一般的金红。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美酒的醇厚,也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城主驾到——!聂离大人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通传,大殿正门缓缓开启。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洞开的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杜泽、陆飘、沈秀三人。他们一身戎装或正式官服,神色肃然,分列两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紧接着,两道身影,并肩,缓缓地从殿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步入了夕阳的余晖与大殿的灯火之中。
左边一人,身着一袭裁剪合体的玄色锦袍,袍角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简约而神秘的云纹,黑发以一根墨玉簪随意束起,面容依旧年轻,五官俊朗,但那双深邃如同星空的眼眸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严。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强大气息,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也带来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沉重的压力**。
聂离!真的是聂离!那个传说中已经“牺牲”了五年的传奇!他真的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比传说中更加…深不可测!
右边一人,则是一袭月白色的宫装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冰莲纹路,外罩一件同色的轻纱披肩。银色的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只是简单地披散在肩后,衬托得她那依旧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绝美容颜,更加我见犹怜。她的身形依旧有些单薄,脚步也略显虚浮,需要身旁的聂离稍稍搀扶。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虽然不复往日的凌厉与冰冷,却多了一份经历过生死、沉淀下来的沉静与睿智,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前的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叶紫芸!光辉之城的城主,他们的精神领袖!她真的苏醒了!虽然虚弱,但那眼神,那气质,毫无疑问,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城主!
“参见城主!参见聂离大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高呼。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哗啦啦一片,殿前广场上两百余人,除了少数几个脸色变幻、内心挣扎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由自主地、心悦诚服地,跪了下去,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响彻云霄!
“恭迎城主苏醒!天佑光辉!”
“恭迎聂离大人归来!佑我城池!”
这呐喊声中,有发自肺腑的激动与狂喜,有对正统与强者的敬畏,也有对未来的期盼与忐忑。
聂离与叶紫芸,并肩站立在大殿门前的高阶之上,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朝拜。聂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在其中几个神色有异、跪得不情不愿的身影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叶紫芸则轻轻抬了抬手,声音虽然依旧带着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诸位…请起。”
“谢城主!谢聂离大人!”
众人再次齐声应和,然后才陆续起身。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肃穆、更加紧张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戏肉,马上就要开始了。
“入席吧。”聂离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依言,鱼贯进入大殿,按照早已安排好的座次,纷纷落座。大殿内早已摆好了数十张长案,案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但此刻,几乎没有人有心思去关注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大殿最前方、高高在上的主位——那里,并排摆放着两张宽大的座椅。
聂离搀扶着叶紫芸,缓缓走上主位,让她在左边的座椅上坐下,并细心地为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靠姿,然后,自己才在右边的座椅上落座。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解读。但无疑,宣告了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也宣告了聂离在这座城池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杜泽、陆飘、沈秀三人,则分别坐在主位下首左右两侧的首位,如同左右护法。
宴会,正式开始。
内侍们穿梭往来,为众人斟酒。乐师们奏起舒缓的礼乐。但大殿中的气氛,却始终凝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几轮毫无营养的祝酒与场面话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城主大人身体初愈,聂离大人亦是历劫归来,实乃我光辉之城天大的幸事!”一名坐在中段、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长老站了起来,他是长老会中资历颇老、一向以“敢言”著称的陈长老。“然,城主沉疴五载,聂离大人亦踪迹杳然五年,期间,我光辉之城内忧外患,全赖杜泽、陆飘、沈秀三位大人殚精竭虑,方能勉力支撑。如今二位归来,自是万民之福。但…老朽斗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了!终于来了!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长老,又偷偷地瞄向主位上的聂离与叶紫芸。
叶紫芸神色平静,只是端起面前的清茶,轻啜了一口,未发一语。
聂离则是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平和地看向陈长老,淡淡道:“陈长老有话但说无妨。今日既是‘归安之宴’,便是要与诸位敞开心扉,共商大计。有什么疑虑、建议,尽可提出。”
“如此,老朽便直言了。”陈长老挺了挺胸,声音提高了几分,“城主与聂离大人归来,自是要重掌大权,领导我等。然,城主身体尚虚,聂离大人亦需时日稳固境界。且,五年时光,沧海桑田,城中人事、法度、内外情势,皆与五年前大不相同。若骤然全盘接手,只怕…会有所疏漏,反而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