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杂草丛生,堆着生锈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预制板。远处,几栋未完工的建筑骨架矗立在夜色中,像巨兽的骸骨。更远处,是城市边缘零星的灯光,和更远方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
城郊结合部。废弃工地。
他成功了。
他逃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黑暗便席卷而来。林默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最后的意识是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碎块,以及肺部那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疼痛。
……
寒冷。
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深处。
林默睁开眼睛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但温度也降到了最低点。他躺在废弃工地的边缘,单薄的病号服被夜露浸透,紧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冷。
好冷。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移动都带来肌肉撕裂般的酸痛。更糟糕的是胸口——那里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心跳都震得整个胸腔发疼,咳嗽时能感觉到有粘稠的东西在肺里翻滚。
发烧了。
林默抬手摸了摸额头,滚烫。癌症患者的免疫力本就脆弱,在地下那一番折腾,加上夜露寒风,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必须找到水,必须……
嗡嗡嗡——
远处天空传来细微的、但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林默猛地抬头。
灰白色的晨曦中,三个黑色的小点正从城市方向飞来,呈三角队形,高度约两百米,速度不快,但飞行轨迹带着明显的搜索模式——来回盘旋,逐渐扩大范围。
无人机。
创生药业的,还是警方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正在朝这个方向飞来。
林默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向最近的一堆建筑垃圾。生锈的钢筋刮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渗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固。他躲到一堆破碎的水泥板后面,蜷缩起身体,尽量让自己融入阴影中。
嗡嗡声越来越近。
透过水泥板的缝隙,他能看见那三架无人机已经飞到工地上空,开始降低高度。机身下方的摄像头缓缓转动,红外镜头在晨雾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它们会发现他吗?
林默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再次尝试调动那种“像一块石头”的感觉。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那是地脉残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点气息。
他把自己想象成水泥板的一部分,想象成泥土,想象成这片废弃工地里无数碎石中的一块。
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了整整三分钟。
摄像头几次扫过他藏身的位置。
最终,它们转向,朝着更远的山区方向飞去,嗡鸣声逐渐消失在晨风里。
林默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本就潮湿的病号服。他活下来了,暂时。
但接下来呢?
高烧、疼痛、身无分文、被全城追捕。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黑色山影。苍云山。临渊市西侧的天然屏障,山脉连绵百余里,深处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山岳之地,地脉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