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返临渊(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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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他像一只地下老鼠,在城市肮脏的血管里艰难穿行,逐渐从边缘区域向着老城区的方向靠近。

老城区的地下系统更加古老和混乱。早期修建的地铁线路、民国时期的人防工事、建国初期的排水管网、后来添加的各类电缆管道……层层叠叠,如同迷宫。

这天夜里,林默沿着一段异常干燥、积尘很厚、似乎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爬行。管道直径约一米,他只能匍匐前进。管道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砖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但至少没有污水恶臭。

爬了大约二十多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竖井。竖井边有锈蚀的铁梯。林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但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干燥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沿着铁梯慢慢爬下。铁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下降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脚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一条隧道。比上面的管道宽敞得多,足够两人并肩行走。拱形的顶部,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早已熄灭的、老式玻璃罩的壁灯。地面是水泥的,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脚印。隧道一侧的墙壁上,还能看到模糊的、用红色油漆写的数字编号和标语,字迹斑驳,难以辨认。

“早期地铁的检修隧道?或者废弃的人防通道?”林默猜测。他打亮手电——电量已经所剩无几,光束暗淡了许多——小心地向前探索。

隧道很长,弯弯曲曲。他走了大概十分钟,发现了一个岔口。岔口通向一个不大的房间,像是以前的设备间或者值班室。房间没有门,里面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一些腐朽的木板和杂物。但重要的是,房间的一角,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通风口,正在缓缓地、持续地送进一丝丝新鲜的空气。通风口外似乎连着地面的某处隐蔽缝隙。

而且,这里异常干燥。灰尘很厚,说明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林默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他仔细检查了这个房间。墙壁坚固,只有一条进来的通道,易于防守(或者说,易于察觉闯入者)。通风良好,没有渗水。位置深入地下,隐蔽性极佳。

就是这里了。

他花了点时间,将角落的杂物稍微清理,堆到门口,做成一个简单的障碍和预警。又用找到的几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在房间最里面、避开通风口直吹的地方,铺了一个简陋的“床铺”。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安全屋。第一个,临时,但属于他的安全屋。

紧绷了不知多少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丝。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饥饿感再次变得尖锐,喉咙干渴。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疼痛,尤其是胸口,那熟悉的、持续的钝痛从未停止。

他摊开自己脏污不堪、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掌,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看着。

这双手,不久前还在写字楼里敲击键盘,为一份微薄的薪水和渺茫的升职希望奔波。现在,它们沾满泥污,握过锈蚀的短剑,触摸过千年的岩石,在黑暗的地下摸索求生。

身无分文。被跨国巨头追捕。被警方通缉(很可能)。身患晚期肺癌。藏身于城市地下最肮脏废弃的角落。

绝境中的绝境。

但是……

林默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现实。他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运转《地元诀》淬体篇的入门法门。

这里没有古墓的地脉节点余韵,城市地下被混凝土和管线包裹,地气稀薄到近乎于无,而且驳杂不堪。

他集中全部精神,用那微弱的地脉感知,去捕捉,去过滤。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冰凉的气息,被他从脚下厚重的水泥和更深处的大地中,艰难地“抽”了出来。

这丝气息进入体内,带来的清凉感微乎其微,几乎瞬间就被身体的灼热和病痛吞噬。

但林默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神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清凉,就是他此刻拥有的全部。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