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王烁在心里默念这个期限。陈博士要的是活体样本,赵经理要的是能交代过去的“结果”,而董事会要的是“深蓝计划”的突破。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压在他这个安保主管身上。
“我明白。”王烁的声音依旧平稳,“请再给我四十八小时。我会调整策略。”
赵经理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好。四十八小时。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说完,他又对陈博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陈博士没有走,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其中一页:“这是样本参与试验前的全部背景调查。林默,二十九岁,原‘迅科软件’中级程序员,三个月前确诊肺腺癌晚期,已发生骨转移。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社交关系简单,几乎无亲密朋友。确诊后辞职,存款在前期治疗中消耗殆尽,因此才签署了我们的新药试验协议——那是他最后的经济来源,也是最后的希望。”
他指着报告上的几行数据:“他的疾病需要药物控制疼痛,需要营养支持。他的身体状态,决定了他无法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活动。他需要食物,需要水,可能需要止痛药甚至抗生素。一个身无分文、被通缉的人,如何获取这些?”
王烁的眼神亮了起来。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临渊市的电子地图:“他不走常规渠道,不用身份证,不用银行卡。那他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获取生存资源——现金交易,或者……”
“或者偷,或者捡。”陈博士接道,“但偷窃风险太高,容易被抓。捡垃圾?效率太低,无法满足他身体的需求。最可能的方式,是用他可能仅剩的少量现金,购买最容易获取、最高效的生存物资。”
“廉价高热量食物,瓶装水,基础止痛药。”王烁的手指在控制台触摸屏上快速滑动,地图上开始亮起一个个光点,“这些在哪里最容易买到?大型超市需要走动距离长,监控多。小型便利店,尤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位置分散,监控相对薄弱,购买流程快。还有……地下黑市药贩,流浪者聚集地附近的平价商店。”
他转身,对一直站在指挥中心角落待命的几名核心队员下达指令:“重新部署。一队,重点监控全市所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小型超市、自动售货机密集区域,尤其是老城区、城乡结合部这些监控覆盖相对薄弱的区域。便衣蹲守,注意观察购买大量廉价高热量食品、瓶装水、基础药品的独行男性,特别是衣着不符、神色匆忙、刻意躲避镜头的。”
“二队,联系我们在警方内部的‘朋友’,拿到近期全市各派出所接报的关于便利店、小超市失窃,或者流浪者聚集地异常情况的汇总。任何细微线索都不要放过。”
“三队,动用我们在‘拾荒者’黑市的线人,放出风声,高价收购任何关于‘重病年轻男性’、‘形迹可疑陌生人’的消息,特别是涉及求购止痛药、抗生素的。”
“四队,重新梳理全市所有交通监控,但这次不找‘林默’,找‘异常’。单独行动、行走路线刻意避开主干道摄像头、在监控盲区长时间停留、或者行为模式与周围环境明显不符的独行男性,全部标记,交叉比对时间和地理位置,寻找规律。”
他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记住,目标极度虚弱,但可能拥有非常规的隐匿或移动能力。不要依赖常规思维。他的核心需求是生存,抓住这一点,布网。”
队员们迅速记录,低声复述指令,然后快步离开指挥中心。
陈博士看着王烁,脸上的不耐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你很擅长这个。”
“我以前在部队,抓过更狡猾的。”王烁淡淡地说,目光重新投向监控大屏。屏幕上,临渊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在那光影之下,无数条街道、小巷、地下通道,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迷宫。而他要找的那个人,就藏在这迷宫的某个阴影里。
一张基于最原始生存逻辑的网,开始悄无声息地撒向临渊市每一个可能提供食物、水和药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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