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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将最后一口压缩饼干混着水咽下。喉咙的刺痛和肺部的灼烧感稍微平复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地脉之气,沿着胸口那处被“灼烧”过的路径缓慢流转。一丝清凉感隐约浮现,但随即被更深处传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空洞回音打断——那是脚步声,在管道系统中回荡,由远及近,不止一个方向。他猛地睁开眼,在昏暗中看向这个废弃空间唯一的入口,那个他爬进来的管道破洞。洞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是装备的搭扣。还有压低声音的对话,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和管道壁,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是成年男性的嗓音,短促、专业。
林默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膝盖的擦伤传来刺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扫过这个二十平米的空间——没有其他出口,只有那个破洞。如果对方进来,就是瓮中捉鳖。
他走到破洞下方,仰头看向那截直径不到六十公分的管道。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洞口灌下来。刚才爬进来时,管道内壁的锈蚀铁皮刮破了手肘,现在伤口还在渗血。但此刻,这截管道是唯一的生路。
脚步声停在了破洞外的某处。
很近。
林默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手电筒光束扫过金属管道内壁时发出的摩擦声。一束光从破洞口斜斜射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斑。
“这里有个洞。”外面有人说,声音带着回音。
“检查一下。”
林默后退两步,身体紧贴墙壁,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从古墓带出的锈蚀短剑“沉岳”。剑身冰凉,触感粗糙。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光斑在地面上移动,然后向上抬起,照向空间内部。林默侧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光束扫过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扫过那些朽烂的木箱,扫过生锈的铁桶,最后停在对面墙上。
“空的。”外面的人说,“像是个废弃的检修间。”
“下去看看?”
短暂的沉默。
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胸口的灼痛。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用前世修士面对绝境时的那种冰冷理智压制住本能恐惧。如果对方下来,他只有两个选择:拼命,或者……
遁地。
这个念头刚浮现,胸口那处被地气“灼烧”过的区域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癌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痛楚。林默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不行。
刚才强行催动地脉之气引发震动,已经让身体濒临崩溃。现在再遁地,恐怕还没钻入土石,自己就会先血管爆裂而亡。
“算了。”外面终于传来决定,“洞口太小,下去容易上来难。目标应该不在这里,继续往前搜。”
“收到。”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林默依旧紧贴墙壁,一动不动。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管道系统的深处,直到周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安全了。
暂时。
他走到破洞口,侧耳倾听。远处隐约还有脚步声,但已经很模糊。创生药业的人没有放弃,他们正在这片地下管网中展开地毯式搜索。这个废弃空间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已经暴露在对方的搜索范围内。
必须离开。
林默转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他掀起连帽衫,借着从破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外面应该快天亮了——看向胸口。皮肤上没有任何外伤,但手按上去时,能感觉到深处有一块区域温度明显偏高,触感也比周围组织更硬。
就是这里。
癌细胞最密集的区域,也是刚才地脉之气“灼烧”过的地方。
他咳嗽了两声,用手捂住嘴。摊开手掌时,掌心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沫。林默凑近仔细看——颜色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之前咳出的血是近乎黑色的暗红,粘稠得像沥青。现在这摊血沫虽然还是红色,但透着一丝鲜亮,质地也更稀薄。
真的有效?
这个发现让林默心头一震。他立刻盘膝坐下,将“沉岳”短剑横放在膝前,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这是《地元诀》入门篇记载的“地引印”,能帮助初学者更清晰地感知体内地脉之气的流转。
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光。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模糊的、源自身体内部的感知。林默“看”到自己的胸腔内,有一团纠缠的、灰黑色的阴影盘踞在左肺深处。阴影边缘不规则,像腐烂的树根向四周蔓延,这就是癌组织。
而在阴影的核心区域,有一小片空白。
大约指甲盖大小。
那片区域的灰黑色被某种力量“烧”掉了,露出底下相对健康的组织色泽。虽然周围依旧被癌细胞包围,但这一小片空白,就像黑夜中的一颗星。
地脉之气造成的。
林默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空白区域。气流触碰到癌组织边缘时,熟悉的灼烧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将气流引导过去。
嘶——
仿佛冷水滴进热油。
灰黑色的癌组织在气流冲刷下微微颤动,边缘处有极其细微的颗粒剥落、消散。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烧掉”一粒癌细胞,消耗的地脉之气都远超预期。而林默体内储存的地气,总量恐怕还不到一颗米粒大小。
但他没有停。
因为每烧掉一粒,那片空白区域就扩大一丝。
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扩大。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林默完全沉浸在体内世界的微观战斗中。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他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这是精力过度消耗的表现。胸口那灼烧感从刺痛逐渐变为麻木,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仿佛有火焰在骨髓里燃烧的痛楚。
但他咬紧牙关。
前世身为地灵宗弟子,他经历过比这痛苦百倍的淬体过程。地脉之气入体,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举,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