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面对卡格里肖斯质问般的语气,霍特洛顿没有否认,“我们来自伽辛天河。”
“天河。”卡格里肖斯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最近在新闻上经常看到你们搞军改的消息。”
“卡格里肖斯先生对我们的事情,看起来很关注。”
“关注谈不上。”卡格里肖斯否定道,“只是职业习惯,喜欢留意各地技术发展的动态。说实话,你们的军改方案野心很大,但基础太薄弱。”
霍特洛顿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像先生这样的人才。”
卡格里肖斯沉默了约莫十几秒,重新抬起头,试探性地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莫兰国的公民。为外国军工产业工作,这是叛国。”
“卡格里肖斯先生。”霍特洛顿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敢问您在莫兰大学待了多少年了?”
卡格里肖斯的额头轻轻一皱,“二百九十二年。”
“三百年啊。”霍特洛顿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感慨的意味,“以您的学术能力,在任何一个重视科研的国家,都早已成为业界核心人物了。”
卡格里肖斯沉默着,眼神已经有些闪躲。
霍特洛顿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卡格里肖斯先生,我今天来,不是要劝您背叛莫兰。只是代表天河,请求您帮帮我们。”
“这……”
“天河需要您这样的人,我们一定会拿出最真诚的态度。”霍特洛顿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天河方面能为先生提供的待遇,请您过目。”
卡格里肖斯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薪酬待遇。
卡格里肖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不低于莫兰大学教授十倍的薪资”。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安置条件。
独立豪宅,位于天河-4一号地面城城郊的优越住宅区。
专车一辆,专用飞行器一架,配备长期专职驾驶和维护人员。
全家四代以内直系亲属及其配偶,均可获得伽辛天河公民身份。
卡格里肖斯的目光在“四代以内”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单说后代。他有五个孩子,十八个孙子孙女,以及数量越来越多的重孙辈。这些后代中,大多数的生活还并不太理想。
若是能把他们全部接到天河……
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工作条件。
天河行政区引擎动力学次席技术顾问,全面负责天河恒星级引擎技术的研发规划与决策。
配备独立的实验室和研发团队,研发预算不设上限……
卡格里肖斯的眼睛在那“研发预算不设上限”的字样上停留了好久,然后合上文件,抬起头。
“条件很优厚。”
“但还不够打动您?”
“不。”卡格里肖斯摇了摇头,“条件足够了。甚至可以说,太使我动容了。简直让我怀疑,你们是找错了人。”
“我们不会找错人。”霍特洛顿露出了笃定的微笑,“天河方面对您的学术能力和技术价值,有着充分的评估和认可。”
卡格里肖斯的额角一动,“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们开出这么好的条件,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霍特洛顿再次微微一笑,说道:“卡格里肖斯先生,您应该知道,天河的自研小型引擎技术,目前在银河系中处于什么样的水平吧?”
“中游偏下。”卡格里肖斯紧接着回答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所以,我们需要您帮我们建立一套完整的引擎研发体系。”霍特洛顿认真起来,“从基础理论到应用、从人才培养到产业化的全方位建设。”
“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卡格里肖斯说。
“所以我们才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卡格里肖斯沉默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一个清楚且较为客观的认知的,如果自己那些受到打压的思路能够得到充分的资源支持,转化成为实际的工程技术,他完全有信心让天河的引擎技术在短期内跃升一个台阶。
但问题也是很明显的。
“霍特洛顿先生。”卡格里肖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神中带着些身不由己的无奈,“您应该知道,我国对技术人才的出境管理非常严格。像我这样级别的学者,如果突然申请出境,政府那边多半是不会放行的。”
“我也知道。”霍特洛顿点头。
“如果我被莫兰政府发现与外国势力接触,等待我的不光是失去工作,还有可能因为叛国被杀掉。”
“卡格里肖斯先生。”霍特洛顿的语气更平静了下来,“您说的这些风险,我们都考虑过。所以,我们准备了一套完整的撤离方案。”
“撤离方案?”
“是的。”霍特洛顿点头道:“如果您决定接受我们的邀请,我们的情报部门会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您和您的家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安全的方式,离开莫兰,抵达天河。”
“具体怎么操作?”
“请原谅,在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不能透露具体细节。”霍特洛顿又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套方案已经经过多次推演,成功率极高。只要您配合,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卡格里肖斯看着霍特洛顿,沉默了很久,开口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霍特洛顿的表情中没有任何失望或急切,“这种大事,换谁都需要慎重考虑。一周时间,够吗?”
“够了。”
“好。”霍特洛顿站起身,将桌面上的两份文件一并收回公文包,又留下了一份待遇说明的复印件在卡格里肖斯面前,“这上面也有我们的联系方式,您带回去慢慢看。这一周之间,我会等着您的答复。”
卡格里肖斯也站起身,将那份文件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包间。
……
一排狭长的宿舍楼,灰色的外墙,狭小的窗户。
它至少有两百年的年纪了。
在灰色的云层下显得格外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