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笑了，摊平拳头将白骨皑皑的手掌展示给男孩，说：

“当然可以，因为我抓住了命运，我改变了一切。”

“你以为改变了吗？”男孩摇头，“你看看周围。”

男孩一手指向火海四周，路明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火焰燃烧，火海肆虐，火焰之外别无他物。

男孩的手指出来在火海中，一度向他伸手的人影，路明非忽然看清了人影的面目。

路明非认识火海里靠近他的人，仕兰高中无人不知，居然是上一届毕业的楚子航。

他手中一把有弧度的长刀，在火海里面安然无恙。

楚子航升学在卡塞尔学院，不是普通人，火海里来去自如没什么奇怪，但路明非没想到这里看见他，好像还是来救自己。

“那边。”男孩说。

路明非跟随手指移动，目光竟穿越了火海瞧见马路对面，暴雨中找人的苏晓樯，司机大叔陪在她后面，拿把伞辨认一个个火光里来去的人。

火光里的人穿着统一的制服，一个个像西装悍匪，但手里面是灭火器还有水带，他们一群人在周围压制火势。

一群人里领头的是位纹身的彪形大汉，雨中指挥他们的却古德里安教授，白发老人调度人手，但不许他们过于接近火场中心。

“还有那里。”

男孩指向西装悍匪跑来的地方，一字长蛇排开十几辆同样款式的车。

车队的后方，路明非看见救下的酒红色女孩，面试考官兼游戏好友诺诺。

她浑身浴血，靠在一辆敞开门的车后座，从一个医疗箱子里拿针出来扎自己，脖子以下缠绕一圈圈绷带。

他还看见一个熟悉的人，雷蒙德外教。

仕兰高中里鼎鼎有名的体育老师，一个意大利人严苛的像德国人，五大三粗不苟言笑，热衷午睡肌肉发达，篮球足球网球，球球精通。

每次体育测验，手里拽一张测验表像是阎王点卯，点到的人就跑，跑不动也跑，不合格身后吹哨逼人锻炼，直到下次能跑到及格。

路明非在体育课上没少受折磨，外教老师总是关注他，体育课的成绩亲自把关，一点水分都不能有。

雷蒙德外教穿的睡袍，往腿上缠绷带，一身是伤脸色苍白。

“看见他们了嘛。”

男孩再一指车队最后面，那里的暴雨下有一辆黑色轿车，车前的灯照亮雨幕，像是烛龙的两只眼睛。

十几辆奥迪车队占据一侧车道，黑色轿车在另一侧倒车，却离不开马路，因为在车屁股的后面，暴雨中其它车辆打着喇叭，一窝蜂挤上来，截住了后路。

之前消失在马路上的车辆，如今全回来了，它们蜂拥而至将路面围得水泄不通，前面是火海，后面是喇叭，黑色轿车被困住无法动弹。

路明非认出来，那是赵孟华打电话叫到广场的黑色系车。

他甚至能看见车里面，打方向盘戴眼镜的司机，后座衣冠楚楚焦躁的赵孟华，他旁边低着头瞧手机的陈雯雯。

她手机好像没电了，屏幕是黑的，黑发如瀑泄下来遮住了脸，隔绝纷杂混乱的世界。

“命运的强大就在于无可更改。”男孩抬手一指，马路上有一个深坑，雨水全部从那漏了下去。

路明非抱住死侍炸出来的大洞，路面的雨水从此倾泻而下，仿佛瀑布掉进深渊，下面直通城市排水系统。

难怪马路上的车全倒回来，多处街道水淹，他们是无路可走了。

“这是你造成的呀，哥哥。”

男孩轻声的说：

“如果你不给她发消息，赵孟华就不会执意回来拿包，你的自作多情在别人看来就是别有用心。”

“马路底下埋了许多管道、电线电缆，污水管、供水管、通信电缆，还有燃气管道。哥哥你把这些全炸出来了。”

男孩一只手指向火海深处，火焰正将那面厚实钢筋浇筑出的墙壁烤裂，剥开裂缝蠕动着往里钻。

“那有一面耐火墙，后面一架分区仓库，里面堆放工厂转运的危化品，当火海将墙壁凿穿，一场巨大的爆炸就将产生。”

“轰——！”男孩嘴上模拟爆炸，手臂伸直划出一个半圆，一指点到黑色轿车，“爆炸的压力会将数吨重的燃烧混凝土抛向天空，然后‘砰！’砸扁那辆车。”

“但这并没有结束，火焰流星会砸穿路面，掉进深坑引爆燃气管道，地下迸裂的灼热气体将摧毁马路。”

男孩张开双手囊括一整条道路：

“路面掀起海啸般的波涛，地下喷发气体烈焰，一直从这一头到马路那一头，火柱疯狂突破路面，碎石泥土上天落地，殉爆将附近夷为平地。”

“哥哥，你听说过祸斗的故事吗，古时候有一只瘦弱的小狗，偶然拥有了喷火的力量，它以为不会再遭人欺负，受人白眼。但火焰烧死了哺育它的母狗，烧死所有同胞狗崽，引发火灾造成恐慌，它受人唾弃被赶出城，列为四大凶兽。”

“你是不幸的，哥哥。”男孩问路明非，“你为什么觉得抓住了命运，而非命运戏弄你？”

“你偏离了过程，可结果始终注定，死亡并不局限于你。所有人都要死！你为什么觉得能改变？”

火舌如暴风席卷仓库，火海猛然爆炸！窜天的火焰膨胀，碎石、混凝土、钢筋拖着火舌尾巴升上天空。

地动山摇，天空一块插满钢筋的偌大石块，燃烧着朝黑色轿车砸去。

车队的人被热浪波及，一整片倒地上。

地震般的爆炸，使堵塞的车流更为慌乱，喇叭声此起彼伏，车里的人和地上的人，不约而同望见，天空飞来流星，陨石坠落。

火海像吹破的气球，附近的所有人俱在危险之中。

突然其来的爆炸，楚子航火场内竭力撑开“君焰”的领域，抵消火焰冲击，正打算一鼓作气，将地上的人带走。

却看见地上的人，忽的翻身跳起，流动火焰的一张脸，无声嘶吼，双手虚握向天。

楚子航学过唇语，他从嘶吼中看出来浴火重生的人，仰天咆哮：

“因为我能！因为我的力量能改变这一切！”

火焰服从他的意志，纠缠着化作一双大手，凌空抓住暴雨里砸落的石块，焚烧为灰烬。

路明非的骨骸在火焰中，血肉滋生，肌骨复长，火焰弥补缺失的血肉，无穷炽热被他吸纳。

马路上的古德里安、公园出来的苏晓樯，黑色轿车里的陈雯雯，近的荣哥一伙车队人员，远处拥挤不堪的车辆。

所有人同时看见，火海旋转起来形成龙卷，上连天下接地，巨幅火浪向内收缩，朝天爆发。

张牙舞爪的凶悍火龙，拔地而起扑往天际，洞穿底下云层，显露雷暴深处闪电，像烟花炸开一道火焰的风浪，扫过整座城市的天空。

暴雨一时戛然而止，乌云再度聚拢，城市里大量的居民仰望天空，看见火浪经天，滂沱大雨复又打上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