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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州,易水郡。
同福客栈,秋月寺一众人居住在甲字客房内。
出来时人多而众,如今一间房屋里余下三人,堪堪够上众的标准,修为浅薄的小和尚全部被打发走了。
赤州最近热闹,秋月寺的小和尚留在这里,只会束手束脚,成为需要分心看顾的累赘。
短短两周时间,造化道遗物出世的动荡,波及到的势力和参与者争夺造成的死伤不计其数,血流漂杵。
造化道是前朝一大鼎鼎有名的道派,与太上道、方仙道倚角为三足,道法高深,强者众多,改朝换代时覆灭,门内东西流落在外。
此次的盛事对于武人、修炼者来说意义非同凡响,无数人前仆后继,造化道的宝物,令人心动。
大雪在赤州的郡县铺了一层又一层寒冷的棉被,但各方欢腾的热火,踩化了每一寸土地。
秋月寺众人在这场热潮里,碰到了一点运气,但也因为一点运气,人马有所损失。
祸福相依,秋月寺余下的人面临的困境,使客房里的僧人外露哀愁。
“方丈,我们几时回寺。”
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僧人问一旁穿袈裟的老和尚。
僧人穿的土布衣裳,一身筋骨瘦削健壮,气息稳重,功夫练到了肺腑里。
先天的武师,一般人来看已经是不得了的高手,可他脸上的哀苦与疲惫,溢于言表。
在他对面的桌椅上,旧袈裟方丈闭目养神,一节禅杖横放膝盖,颇有八风不动的镇定。
房间桌子上摆放一些小二端来的素食,但没有动筷的迹象,容不得僧人怡然吃饭,在一天下午他们已经遭遇好几波刺杀了。
先天僧人的衣裳破了好几个洞,血渍浸红布料,应付刺杀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方丈闭目开口道:“信件送回去数日,洪施主不日便至赤州,再待两天,观摩局势好与洪施主述说。”
“可是方丈,局势倾颓我们疲于奔命,手中的东西惹人眼红啊。”
僧人诉苦,秋月寺在赤州的这段日子不是来度假旅游,他们紧随造化道遗物的消息之后。
目前秋月寺的手里得到了一卷造化道书写的道藏,里面是磨砺阴神,定功修持的内容。
最珍贵的部分记载一种勘破生死的法门,但可惜秋月寺手中的只有一卷,全部法门分别刻录在三卷一经中,详细描述了阴神壮大,夺舍投胎的诸般要点。
方丈解释说:“我们此时不能退,退则危矣,秋月寺百年香火在洪施主,唯有前争。”
僧人闭口无言,他的武艺晋入先天也是前不久的事。
在此之前,他是秋月寺中习武最强的唯一人,十几年来不过锤炼筋骨在武师阶段煎熬。
洪易来之后,秋月寺的众人有了修炼法门,资金充沛,一些僧人终年念经厚积薄发,道术进展神速。
秋月寺方丈便是其中翘楚,一身神魂修炼到了显形的范畴,不借助外物即可在日光下显出形体,姿态如生人。
神魂一道的修炼,定神、出壳、夜游、日游······及至鬼仙阳神,秋月寺方丈算是民间三教九流中的高手了。
若非如此,秋月寺僧团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搜罗武术和道术,并且参与到赤州的热闹里,他们活不到现在。
这几天面对层出不穷的刺杀,方丈的预警更为重要,神魂敏感,一点杀意逃不掉他的捕捉。
方丈说他们不能退,还有一层意思,秋月寺的人已经被盯上了,他们人在易水郡,对面还会一点点磨,耐心的以最小代价拿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秋月寺的人出城回西山,那么难保要迎来对面的全力阻截,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之前遣走的小和尚都是一身简装出城,没受多少为难,东西还在方丈等人的身边。
“戒骄戒躁,平心静气。”
秋月寺方丈摇动禅杖,禅音如清风拂杨柳,扫去心中贪嗔痴。
僧人面露平和,双手合十道:
“是,方丈。”
房间里还有一位身披厚棉衣物,脸色灰黄的老僧人,一直没说话,独自诵经做功课。
老僧人有驱物的能耐,身前放一圈拆线的念珠。
秋月寺的顶尖力量全部在客栈里了。
下午日头落山,霜寒雪冻的行人早早回家。
客栈大堂里喧闹,酒菜轮番上阵撤下,有人高呼小二干衣沐浴,唱戏博戏。
直至入夜,赤州街道仍有余火,城中坊市不歇息,外来人依然可以入城门。
客栈人流少了许多,秋月寺众人呆在房间内未出。
中间桌子上点烛火,灯火摇摆不定,客房里的人影子晃来晃去。
三人没有分开入睡,以防遇刺,甲字客房的宽敞足够他们挤在一起。
“滴答,滴答。”
晚上霜雪化成水珠,屋檐房角处落到地面,分外寂静。
房间的阴影,剧烈飘忽,烛火明暗映出方丈打坐的老脸。
“来者是客,何必躲藏。”
禅杖疯狂的抖动,铜环碰撞的脆响却没惊来客栈里的其他人,附近已被封锁。
方丈神魂受到几股杀意针对,做出警示,来者踏上屋顶瓦背,静默无声但是武者的血气温热,融雪化霜。
秋月寺其余两人均已清醒,先天僧人感知环境压抑,在禅杖的警示下灵觉疯狂察觉危险。
“听闻秋月寺方丈道术精深,果不其然,我们几日来的意图方丈应该知道,把东西给我们,万事皆休。”
屋顶上有浑厚的声音穿透瓦舍,客房内众人神情凝重。
方丈没想到对方已经失去耐心,秋月寺手中只有一卷道藏,内容残缺价值不大。
如今急不可耐的架势,对方应该集齐了其它的部分,几天小规模刺杀拖着他们,现在不加掩饰了。
“诸位施主,贫僧几位不过为人办事,所持道藏也是清白购买,钱货两讫,他人来讨要实在没有道理。”
方丈婉拒屋顶的人,将房间里呈放道藏的盒子收进袈裟。
屋顶上的男人说:
“我们知道秋月寺的和尚在江湖大肆求买武功,你们背后有人,但是在赤州,在你们脚下的易水郡,谁给你们撑腰都没用。”
“你们现在交出来还能保住一条命,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男人说的冷冰冰,像催命的梆子声,屋内的先天僧人听声辨位,仰头确认了来者站的位置。
“砰!”先天僧人提纵身体,如鹰击长空,自下而上撞破屋顶,张手擒拿说话的男人。
驱物境界的老僧紧跟其后,一颗颗念珠似炮弹,脱手打向屋顶破洞的位置。
然而,出乎先天僧人所料,他擒拿的是一团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