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穿过星芒工作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温阮蹲在画架前,指尖拂过《老巷深处》的画布——那是她风波过后完成的第一幅画,画里的青石板路上落着银杏叶,巷口的灯晕染开暖黄的光,连墙角的青苔都透着湿润的绿意。
“温老师,这画……也太神了吧。”实习生小雅捧着调色盘,眼睛瞪得溜圆,“之前看您画草稿时,还觉得就是普通的老巷,怎么现在一看,像是能能闻到巷子里的桂花香?”
温阮直起身,袖口沾了点赭石色颜料。她望着画布,忽然笑了:“因为现在啊,眼里能装下的不只是线条了。”
小雅没听懂,却觉得温老师的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她笑起来总带着点紧绷,像怕惊扰了什么,现在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松快,像被阳光晒软的棉花糖。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顾言蹊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深色西装袖口挽着,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最近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唯有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为了处理林风工作室的后续纠纷,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王总监的道歉声明发了。”他把手机递给温阮,屏幕上是林风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置顶的长文里,每一句“对不起”都加粗了,连带着五年前挪用星芒创意的旧事也一并坦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也签好了,法务说下周就能完成交割。”
温阮滑动屏幕,目光落在评论区。从前那些“抄袭者”“滚出插画圈”的恶评已经被新的留言覆盖,有人说“终于等到真相”,有人晒出自己拍的老巷照片求对比,还有个ID叫“老巷守灯人”的用户留了句:“画里的灯,和我家巷口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像冰雹砸下来时,自己躲在画室里把画刀都捏变了形。那时顾言蹊也是这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杯热可可,说:“别信那些声音,你的画会替你说话。”
“顾总,”温阮抬头,颜料沾脏的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中午有空吗?我让巷口张奶奶做了桂花糕。”
顾言蹊的喉结动了动。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尝到张奶奶的桂花糕,是在温阮被网暴最严重的那天。她当时红着眼圈,把油纸包塞给他,说:“甜的,吃了就不苦了。”此刻阳光落在她发顶,绒毛都染上金边,他忽然觉得,那些熬到天亮的夜晚,那些在法庭上寸土不让的争执,都成了这刻甜味的铺垫。
“好。”他应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一、老巷的温度
张奶奶的桂花糕刚蒸好,热气裹着甜香漫出竹屉。温阮坐在巷口的石墩上,看着顾言蹊笨拙地用筷子夹糕——他平时吃西餐用惯了刀叉,对付这种软乎乎的糕点总显得手忙脚乱,糕屑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慢点吃,没人抢。”她递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顾言蹊却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温阮,”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签署合同,“林风的三个IP,我打算让你全权负责。”
温阮愣住了。那三个IP里,有个叫“巷陌灯火”的企划,和她多年前夭折的毕业设计几乎不谋而合。
“可是……”她咬着唇,“我怕做不好,毕竟……”
“没有毕竟。”顾言蹊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的那页画着幅简笔画——是她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的样子,眉眼皱着,手里却紧紧攥着证据,旁边写着行小字:“她的画里有光。”
“你知道吗?”他合上本子,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三年前的插画展。你站在自己的画前,跟观众说‘这巷子里的每盏灯,都照着一个回家的人’,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画师的心里,住着整条老巷。”
温阮的眼眶热了。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在意的瞬间,早被人悄悄记在了心里。
二、旧纸堆里的秘密
处理林风工作室的旧档案时,温阮在积灰的纸箱底翻到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苏曼的设计手稿——不是那些被指控抄袭的,而是更早的,画着歪歪扭扭的老巷,旁边写着“给阮阮:等我攒够钱,就开家工作室,专画我们长大的巷子”。
苏曼是她的发小,也是林风工作室的前设计师。三年前苏曼查出重病,把所有手稿都交给了王总监,没想到竟成了对方要挟她的工具。
“原来……”温阮摸着泛黄的纸页,眼泪掉在“阮阮”两个字上,“她早就想好了。”
顾言蹊递给她张纸巾,默默坐在她身边。他查到苏曼的病历了,就在王总监销毁的文件里——苏曼确诊后,王总监以支付医药费为由,骗走了她的全部设计,还伪造了放弃版权的声明。
“苏曼的妈妈说,她走之前总念叨,怕你生气,觉得她不告而别。”顾言蹊的声音很轻,“她一直收藏着你送她的第一支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