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温阮蹲在货架前整理防锈油,后腰的旧伤随着动作隐隐作痛。她伸手扶了下货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昨天在老巷子里,林薇薇扶着顾言蹊时,眼里那抹没藏住的紧张——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温姐,这批油的标签该换了。”小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举着张新打印的标签,“顾师傅说按你上次说的格式改了,你看看行不?”
温阮直起身,接过标签纸。上面的字体比以前圆润些,角落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像顾言蹊的笔迹。“挺好的。”她笑了笑,指尖却在“太阳”上轻轻顿了顿——这个图案,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从巷口馄饨摊的画稿,到林薇薇围裙口袋里那张修改图,再到顾言蹊受伤时塞给林薇薇的橡胶垫,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而她像个站在雾里的人,看不清轮廓,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
那天在样品间,厂长打趣她和顾言蹊时,她下意识否认,不是因为反感,而是因为慌乱。这些年习惯了和顾言蹊插科打诨,习惯了他跟在身后问东问西,却从没认真想过“同事”之外的关系。可当她看见顾言蹊受伤后,宁愿自己扛着也不吭声,只为了不让她担心时,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发疼。
更让她困惑的是林薇薇。
那个总把“规矩”挂在嘴边的“铁尺子”,会在她弯腰时下意识伸手护着她的后腰;会把碗里的虾仁悄悄夹给她,就像记得她不爱吃香菜那样自然;会在顾言蹊反常时,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厂区去看他,回来时眼眶红红的,却只说是风迷了眼。
温阮把标签贴在油桶上,指尖沾了点胶水,黏糊糊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想起七年前天车失控的瞬间,林薇薇扑过来推开她时,喊的那句“别学我硬碰硬”;想起这些年林薇薇把自己泡在车间,替她守着那片她再也碰不了的机床;想起昨天在画室,林薇薇扶着顾言蹊的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原来有些人的关心,从不需要说出口。
“温姐,顾师傅让你去画室一趟,说图纸改好了。”小李的声音又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阮揉了揉后腰,往画室走。路过车间时,看见林薇薇正蹲在镗床旁,手里捏着块暖黄色的橡胶垫,对着操作台边角比划。阳光落在她侧脸,把她鬓角的碎发染成了金褐色,她的指尖在橡胶垫上轻轻摩挲,那里画着个方方正正的小太阳——是她的笔迹。
“在忙?”温阮停在门口,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药箱,“给顾言蹊送药,顺便来看看你。”
林薇薇猛地抬头,手里的橡胶垫差点掉在地上,耳尖微微发红:“快好了。”她把橡胶垫往口袋里塞,却被温阮按住了手。
“画得挺好看。”温阮的指尖划过那个小太阳,触感粗糙,是颜料没干时蹭到的痕迹,“比顾言蹊那个歪的好看。”
林薇薇的手僵了僵,没说话,只是把橡胶垫塞进了围裙最里层——那里还躺着顾言蹊画的那个。
画室里,顾言蹊正趴在桌上改图纸,后腰的膏药透过衬衫隐约可见。看见温阮进来,他想直起身,却疼得“嘶”了一声。“别动。”温阮快步走过去,把药箱放在桌上,“我给你换膏药。”
顾言蹊的耳尖红了,往后缩了缩:“不用,我自己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