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门后的等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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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还凝在书铺门楣的铜环上时,温阮已经把那架桐木琴擦拭干净。琴身泛着被摩挲过的柔光,最细的那根弦还留着昨夜的震颤,仿佛顾言蹊指尖的温度尚未散去。她将琴小心地放回樟木柜最上层,垫在下面的蓝布是新换的,布角绣着半朵未开的莲,针脚密得像初春的雨丝。

案头的桑皮纸已经裁好,摞得整整齐齐,边缘泛着草木的黄。老掌柜说这种纸最是经用,淋了雨也不易破,糊灯时掺些麻线,能挂到来年开春。温阮指尖拂过纸页,粗糙的质感里藏着韧劲儿,像她此刻悬着的心——顾言蹊说今日送米粉来,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竖着耳朵听巷口的动静,连檐角滴落的露水声都错听成他的脚步声。

“阮丫头,灶上炖着莲子羹呢,记得多放些冰糖。”老掌柜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翻找蒸笼的窸窣响,“那套竹蒸笼擦得发亮,等会儿让顾小子瞧瞧,咱书铺的东西可金贵着呢。”

温阮应了声,转身往灶房走,裙角扫过案下的竹筐,惊起几只躲在里面的飞虫。灶上的陶罐正咕嘟作响,莲子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漫出来,她掀开盖子,白瓷勺搅了搅,羹汤稠得能挂住勺沿,像去年深秋他送的那罐蜜,浓得化不开。

刚把莲子羹盛进青瓷碗,就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是急慌慌的跑,是稳稳当当的踏,每一下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里,像在数着她的心跳。温阮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瓷碗与案面碰撞,发出轻得像叹息的响。

铜环被叩了三下,不轻不重,是他惯用的力道。温阮走到门边,指尖搭在门闩上,忽然想起昨夜他调琴时的样子——左手按弦,右手拨弄,指腹的薄茧蹭过丝弦,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她心尖上挠。

“是我。”门外的声音裹着晨露的湿,比琴音还清。

她拔开门闩,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顾言蹊的身影撞进眼里。他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竹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想来是新碾的米粉,额角沁着层薄汗,发梢却用根蓝布条束着,是她前几日送他的那块布,边角还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猫。

“沉不沉?”她伸手想去接,被他侧身躲开,“不沉,阿禾帮我装了半袋,说太多你用不完。”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琉璃簪上,银珠被晨光照得晃眼,“琴……还在吗?”

“在樟木柜里。”温阮侧身让他进来,门后的阴影落在他肩头,像片温柔的云,“老掌柜说,等纸灯糊好了,就摆在琴旁边,夜里点灯时,影子落在琴上,像有人在弹琴。”

顾言蹊把米粉袋放在灶房门口,竹袋与青砖碰撞,发出闷闷的响。他弯腰拍了拍袋上的灰,指尖沾了些米白的粉,像落了层细雪:“我先帮你搭竹架?后院的竹竿够长吗?”

“够的,”温阮端过莲子羹,青瓷碗沿碰在他手背上,“先喝点羹,阿婆说早上吃甜的养气。”

他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羹汤的甜混着莲子的清,在舌尖漫开来时,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光:“比阿禾煮的甜,她总怕放多了糖坏牙。”

温阮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灶膛的火燎过,转身去翻桑皮纸时,指尖不小心碰掉了案上的糨糊碗,米白色的糊汁溅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圈,像他眼里没说出口的话。

后院的竹竿被架成了四方的框,顾言蹊正用麻线将竹竿捆结实,左手的动作已经利落了许多,只是偶尔用力时,指节还会泛白。温阮蹲在旁边剪桑皮纸,剪刀开合的咔嚓声里,纸页被裁成大小不一的方块,边缘的毛边像被风吹过的芦苇。

“去年中秋,你在做什么?”她忽然问,剪刀停在纸页中央,留下个半开的口。

顾言蹊的动作顿了顿,麻线在竹竿上绕了个结:“在铺子里腌酱菜,阿禾非要往酱缸里扔桂花,说这样腌出来的菜带甜味。”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纸,“后来你书铺的老掌柜来买酱菜,说你咳得厉害,要些咸的压一压。”

温阮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剪刀扎了下。原来去年那个咳得睡不着的秋夜,他送的那罐酱菜,是特意加了桂花的。她捏着纸页的手紧了紧,桑皮纸的糙感蹭着掌心,像他此刻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却又暖得很。

“纸剪得歪了。”顾言蹊忽然弯腰,指尖拂过她手里的纸,“这里该剪个弧度,像月亮的边。”他的指腹蹭过她的手背,带着米粉的粉感,痒得她指尖发颤。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着,被晨光拉得长长的,像两条交缠的藤。温阮看着他帮她修剪纸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个浅褐色的疤,像片小小的落叶——那是去年帮她修书铺屋顶时,被瓦砾划的,当时血珠滴在她递过去的帕子上,红得像落在雪地里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