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第一波、能量最集中、最致命的巅峰,伴随着“湛卢”力场的剧烈波动与“基石”小队的拼死挣扎,终于开始衰减、扩散、化入冰冷宇宙的背景辐射之中。
而就在这毁灭的狂潮稍稍平息、幸存者们得以短暂喘息、评估自身惨重损失的同时,令所有幸存者,包括后方“南天门”指挥中心内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人们,感到无比震惊、甚至毛骨悚然、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烛九阴”旗舰的绝对核心与指挥中枢,被“鱼肠”以生命与存在为代价、彻底摧毁、湮灭,失去了最高的统一意志与逻辑协调节点,整个战场上,所有残存的、尚未被爆炸直接波及或摧毁的硅基生命作战单位——那些之前还凶悍绝伦、配合精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影刃”系列高速突击机;那些狰狞迅捷、火力凶猛的小型高速护卫舰与驱逐舰;甚至少数几艘距离较远、侥幸躲过了爆炸核心杀伤的中型战舰——如同在同一瞬间,被一双无形的宇宙巨手,齐齐地、干净利落地掐断了所有的“提线”!
它们的动作,骤然变得无比僵硬、迟滞、混乱。失去了统一的最高指令节点与战场信息协调网络,它们仿佛陷入了某种系统性的、底层逻辑的彻底瘫痪与逻辑死循环。
有的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转向、漫无目的地开火,能量束射向虚空、射向附近的残骸,甚至射向同样陷入混乱的“友军”;有的则彻底停滞在虚空中,仅有传感器的光芒还在无规律地闪烁,仿佛其内部正在进行一场逻辑风暴与系统崩溃的终极内战;更多的,则发生了可怖的相互碰撞、攻击,如同失去了蜂后的蜂群,在本能的驱使与逻辑的错乱下,陷入了疯狂的、无差别的自毁与互毁!
敌方舰队……崩溃了!系统性地、无可挽回地、彻底地崩溃了!从最高的意志,到最底层的作战单位,指挥链与协同网的断裂,带来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与最终的末日!
“成……成功了?!‘鱼肠’……他……他真的……”通讯频道里,先是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的、仿佛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传感器、不敢相信这突然降临的“奇迹”的死寂。
随后,不知是哪一个频道,哪一个幸存者,发出了第一声,带着剧烈的颤抖、无法抑制的哽咽、以及难以置信的、如同梦呓般的、破碎的呜咽。
这声音,如同投入刚刚经历了风暴、尚未完全平息的湖面的第一颗石子,瞬间击碎了那层脆弱的、承载着太多沉重情绪的寂静**。
劫后余生的、混合了巨大的震惊与生理、心理双重虚脱感的狂喜,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猛然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爆发、喷涌!他们还活着!在那样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在那样令人绝望的境地之下,在付出了如此惨重、如此无法承受的代价之后,他们竟然……活下来了!敌人的旗舰被摧毁了!敌人的舰队崩溃了!希望……似乎真的降临了?
但,这股狂喜的海啸尚未完全掀起庆祝的巨浪,紧随其后,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庞大、几乎令人窒息到无法呼吸的、排山倒海的悲伤、空虚、负罪感与对牺牲者的无尽缅怀,便以更凶猛、更不容抗拒的姿态,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将那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冲刷得点滴不剩,只剩下冰冷的、苦涩的、沉重到无法承载的虚无。
这惨胜,这奇迹般的生还,是以何等决绝、何等彻底、何等无法挽回的牺牲换来的啊!
指挥官顾临渊,生死未卜,沉寂于虚空,意识湮灭。
刺客“幽灵”与“鱼肠”,一击功成,身魂俱灭,化为虚无。
“天庭”战神项昆仑,双臂尽断,躯壳残破,咆哮沉寂。
“龙渊”利刃李瑾,重伤濒危,沉默守护,身影黯淡。
“干将莫邪”陈启与苏宛,合体崩解,伤痕累累,相依无言。
“湛卢”圣盾林静,以身为壁,生死一线,光芒摇曳。
还有无数在突击中、在阻击中、在掩护中悄无声息熄灭的、熟悉或陌生的绿色信号,那些或许在食堂有过一面之缘、在训练场擦肩而过的面孔,那些将生命永远留在这片冰冷星海的战友……
胜利的滋味,从未如此苦涩,如此令人想要痛哭,却又流不出一滴眼泪。
生存的重量,从未如此空茫,如此令人感到窒息般的负罪与茫然。
频道里,再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沉重的、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能维持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回荡的、冰冷宇宙也为之静默的——牺牲的余音,与生存的虚无。
静默,是此刻唯一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