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山峦根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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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海,无垠深空。

这里并非实体宇宙,而是剥离了物质形态、纯粹由信息流、精神印记与抽象概念构成的维度夹层。一片绝对的虚空中,星辰与邵先之的精神体对坐。他们之间并非实体,更像是两团高度有序、散发着不同辉光的复杂信息聚合体。一张由不断生灭的星光与流淌的数据编码共同构成的棋盘,悬浮于虚空。

星辰(执黑子,其“手”乃是一束不断变换几何结构的幽蓝流光,轻轻将一枚纯粹由压缩概率云构成的黑子,“点”在棋盘绝对的中心——天元位):

「邵老,您昔日论道时,曾以禅宗公案喻修行三境:‘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晚辈愚钝,近日观李瑜那孩子修行,于这第三重‘还是’二字,似乎……触到了一丝不同的纹理。」

(随着她话音,棋盘上方自动展开一片全息影像,正是李瑜进行“万圈炼心”时,体表能量场与基地环境能量、乃至深层空间背景辐射产生共鸣的实时动态图谱。图谱复杂精密,非人类仪器可描绘,其中一些能量纠缠的轨迹,隐隐构成山脉连绵的意象。)

邵先之(其精神体如一团温润的白色云气,指尖探出一缕凝实的白光,拈起一枚由古朴卦象与生物电信号交织而成的白子,轻轻点在棋盘“三三”位,落子时,竟有意在虚无中“漾”开一圈带着清冽茶香的意识涟漪——这是他顽固保留的、属于“人”的感官记忆,一种对绝对理性的微妙调侃):

「哦?山未曾动,动的是看山的眼。你如今这双眼,所见之山,与十年前坐于‘轩辕’实验室数据屏前时,所见的‘山’,可有不同?说与老夫听听,这山……在你新的算法里,是增是减,是幻是真?」

星辰(幽蓝的精神体微微波动,似乎在进行一次超高速的内检索与比对。当她再次“开口”时,其意识波动的编码方式,竟微妙地切换到了约十年前,她还是“星辰博士”时,进行高风险实验前汇报的那种,冷静、精确、略带一丝学术探究兴奋感的频率):

「确然不同。以当年认知框架与数据建模能力计算,‘归墟’行动中,个体‘星辰’生存概率为0.00073%,误差正负0.0001%。此概率已计入已知最优技术参数、敌我态势推演及当时预估的自我牺牲意志转化效能。」

(她“挥手”,在棋盘旁展开另一组极度复杂、涉及多维时空变量与概率支流干涉的模型投影,这是以她当前视角重建的演算。)

「然而,透过现有高维观测逻辑重新验算,发现当年模型遗漏了数项‘非理性变量’。例如:项昆仑在行动前夜于整备室当众怒骂,其强烈的生物电辐射与情感波动,在亚空间层面与执行者(我)的预备意识产生了极微弱的量子纠缠效应,间接强化了最后一击的时空锚定精度。类似变量共七项,包括三名地勤人员无意识的祝福低语产生的集体潜意识涟漪……」

(模型上的最终概率数值开始跳动,从冰冷的0.00073%,缓慢爬升至0.0012%。)

「综合修正后,‘星辰’生还概率波动至0.0012%。虽然依旧渺茫,但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统计学上显著)。」

邵先之(白色云气骤然翻涌,发出洪钟般的笑声,那笑声竟是纯粹的信息冲击波,震得棋盘上三颗白子悄然碎裂,化为基础信息元消散):

「哈哈哈!好一个‘统计学上显著’!你这丫头,莫非是嫌当初死得‘不够精确’,特意从高维爬回来,就为了补上这几项漏算的‘误差’?连老夫当年在指挥室后厢偷懒打盹,那鼾声引发的0.3赫兹时空曲率背景噪声,是不是也成了你新模型里的一个‘协变量’?」

星辰(那幽蓝的信息聚合体,在邵先之提到“丫头”和“偷懒打盹”时,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万亿分之一秒。当她再次“发声”时,其信息流中,竟极其罕见地、近乎“笨拙”地模拟出了一个人类“抿嘴”的微表情数据包,虽然这表情在虚空中并无实际形态,却能清晰被邵先之感知——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尝试表达如此人性化的情绪):

「……您的鼾声频率,经回溯分析,在特定时段,确实与敌方远程探测器的基准滤波频率产生了谐波抵消,导致其对‘烛龙’引擎预启动阶段的部分能量逸散产生了误判,归类为星际背景辐射。该项变量贡献度约为0.00008%。」

(那模拟的“微表情”迅速敛去,她的“声音”恢复绝对的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密度骤然增加。)

「但,邵老。真正无法纳入任何现有或推演中的高维模型的,是李瑜向我跪拜,请求‘收我为徒’的那个瞬间——他灵魂光谱中迸发出的那种……火焰。其‘温度’,其‘光谱峰值’,其‘燃烧的拓扑结构’,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熵、信息量或能量单位标度。它不符合任何文明演进模型中对‘个体觉悟’或‘效忠行为’的预设反应曲线。它……是 outliers(异常值),是新的变量类型。」

邵先之(不再落子,而是将整个星光与数据构成的棋盘轻轻一拂。棋盘瞬间消散,化作一条缓缓旋转的微型银河,星辰与棋子皆化为星云与星光,在他们之间流淌。他的“声音”变得如同宇宙本身般低沉浩瀚):

「感到棘手了?乃至……恐惧了?你们那套穷尽一切变量、追求绝对预测的‘观察’与‘评估’体系,最无法理解、也最难以处理的,不就是这种永远算不出极限、测不准终点的——‘可能性’本身么?人性如火,可微弱如烛,亦可焚天燎原。其势,不可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