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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D-772星系带，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揉碎，又随意泼洒在黑暗幕布上。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冷却的恒星尸体、以及扭曲的空间褶皱，构成了这里混乱而危险的天体环境。能量风暴如同不规则的呼吸，时而猛烈，时而沉寂，在残骸间刮出无声的死亡波纹。

这里是第七战场有名的“无法之地”，秩序的触角难以触及，只有最纯粹的弱肉强食法则在此生效。星盗的隐匿巢穴，逃亡者的绝望据点，各大族群情报贩子和黑市商人的秘密交易点，如同毒瘤般寄生在这些破碎天体的阴影中。

罗燨此刻，便“站”在一块直径约十公里、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金属陨石内部。这里是他进入D-772区域后，找到的第七个观察点。他没有放出任何探测波动，只是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用无形的“网”笼罩着周围数万公里的空间，捕捉着一切异常的动静。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

根据机械族数据晶体中的情报，“血刃”卡鲁最后一次被确认目击，是在这片被标记为“铁锈墓地”的残骸带深处，袭击了一支来自“北疆联盟”某个弱小族群的小型商队。之后便失去了确切踪迹，但情报分析指出，卡鲁似乎对这一带情有独钟，经常在此休整、销赃，并伏击过往的“肥羊”。

三天来，罗燨“看”到了三波鬼鬼祟祟的星盗小队擦着边缘掠过，感知到了至少两处隐藏的能量源（疑似交易点或巢穴），甚至远远“瞥见”了一次小规模的冲突——一伙似乎是逃亡机械族的单位，与一群形似昆虫的异族生物，为争夺一块蕴含稀有矿物的陨石核心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被闻讯而来的第三方捡了便宜。

混乱，无序，危险。这里的气息，与磐石古城那种沉重的历史悲怆不同，更接近于一种赤裸裸的、原始的贪婪与血腥。

“血刃”卡鲁，就是这片血色猎场中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

罗燨并不着急。狩猎，尤其是狩猎一个同样擅长狩猎的封侯高等强者，耐心是第一位。他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或者，创造一个。

第四天，当远处一片小行星带背后再次爆发能量冲突，吸引了附近几处暗哨的注意时，罗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充满暴戾气息的能量波动，从“铁锈墓地”更深处，一片被高浓度金属尘埃云笼罩的区域，一闪而逝。

那波动充满了力量感，带着妖族特有的狂野，以及一丝……血腥味。

“找到了。”

罗燨眼神一凝，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的金属陨石，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他没有直线前进，而是借助沿途的残骸和能量乱流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位和速度，如同最老练的刺客。

越是靠近那片金属尘埃云，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死寂。连那些无处不在的、微小的宇宙浮游生物似乎都绝迹了。只有金属尘埃在某种力场的作用下，缓缓盘旋，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反射着远处恒星尸骸投来的、冰冷暗淡的光。

罗燨停在一颗被尘埃半掩的、奇形怪状的小行星背面。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缓缓渗入前方的尘埃云。

尘埃云内部，能见度几乎为零，但感知受到的干扰相对较小。很快，罗燨“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尘埃云，其核心处，竟然悬浮着一艘残破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狰狞轮廓的梭形飞船残骸！飞船大约有数公里长，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生物质装甲，但此刻装甲上布满了巨大的撕裂伤和能量灼烧的痕迹，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部扭曲的金属骨架和断裂的能量管道。

而在飞船残骸的“腹部”，一个被强行撕开的巨大破口处，隐约可见内部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散发出刚才罗燨感知到的那股暴戾气息。

这里，似乎是“血刃”卡鲁的一个临时巢穴，或者说是他捕获的“猎物”残骸改造的藏身所。

“很谨慎，没有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而是躲在这种天然的掩体和能量干扰区里。”罗燨心中评估，“而且，这艘飞船残骸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防御或预警机制。”

他仔细观察着飞船残骸和周围的尘埃云。很快，他发现了至少三处不自然的能量节点，隐藏在尘埃漩涡的核心，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监控着飞船周围的区域。一旦有外来能量或生命体进入，恐怕会立刻触发警报。

“强攻不行，会打草惊蛇，而且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必须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靠近，然后……一击必杀，或者至少重创，不给他启动底牌或逃跑的机会。”

罗燨沉吟片刻，意识沉入封神榜。

“封神领域，可以屏蔽自身部分气息和能量波动，但范围不大，而且持续开启消耗不小。”

“打神鞭……威力最大，但动静也大，而且需要近身或灵魂锁定。”

“莎莉丝投影……不适合这种突袭，而且信仰之力宝贵。”

“看来，得用点技巧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缓缓流动的金属尘埃，心中有了计较。

罗燨收敛所有神力，甚至连封神领域都只维持在体表最微薄的一层，用于隔绝自身生命气息。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小行星背面，分离出了一小块大约拳头大小的、与周围环境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灰色岩石。

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岩石内部快速镌刻了几个简单的能量引导和扰动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攻击性，其作用只有一个——在受到特定频率的能量扫描或冲击时，会产生一个极其短暂、但足够强烈的能量“假信号”，指向另一个方向。

这是一个简单的、一次性的诱饵和干扰装置。

制作完成后，罗燨屈指一弹，这块不起眼的岩石，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悄无声息地飞向了飞船残骸左侧，大约五十公里外的一处较大的尘埃漩涡。

岩石落入漩涡，瞬间被高速旋转的尘埃吞没，消失不见。但罗燨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那缕神力印记，已经与岩石内部的符文相连，静静地蛰伏下来。

“第一步完成。”

罗燨继续等待。他需要确认卡鲁是否在飞船内，状态如何，以及……周围是否还有别的陷阱或帮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一个标准时后，飞船残骸腹部的暗红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一股更加清晰、更加不耐烦的暴戾意念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该死的……这次的‘货’质量真差……恢复起来这么慢……”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不耐烦的声音，直接以精神波动的方式，在飞船内部回荡，也被罗燨敏锐地捕捉到。

是卡鲁！他似乎在疗伤，或者消化之前的收获，而且对进度不满。

“快了……只要再消化掉那几个人类不朽的神力核心……应该就能让‘血痂’再恢复一层……到时候，再去‘腐烂集市’换点好东西……”

“腐烂集市”，是D-772区域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市交易点，据说背后有妖族联盟某个大人物的影子，专门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赃物和违禁品。

卡鲁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断断续续，但透露出的信息很有价值——他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有所收获但自身也有消耗，正在利用收获疗伤或强化某件名为“血痂”的东西（可能是他的武器、战甲，或者某种特殊能力），并且计划不久后前往黑市。

“状态并非全盛，有明确的目标（疗伤/强化），且近期有外出的打算……时机不错。”

罗燨心中一定。他不再犹豫，开始执行第二步。

他再次分离出几块更小的金属碎屑，用同样的方法，在上面镌刻了更加微弱、但指向性更明确的干扰符文，然后控制着它们，如同被宇宙微风吹动的自然尘埃般，朝着飞船残骸周围那几个隐藏的预警能量节点，缓缓飘去。

这个过程必须极慢、极稳，不能引起任何能量涟漪。罗燨全神贯注，封神榜的力量被他运用到极致，完美地模拟出周围环境的自然能量波动，包裹着那些“动了手脚”的碎屑。

十分钟后，第一块碎屑，悄无声息地“粘”在了一个预警节点附近的尘埃颗粒上。

二十分钟后，第二块、第三块碎屑，也各自就位。

这三个节点的监控范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盲区”和“延迟”。对于常规探测来说，这点干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罗燨接下来要做的精准潜入和突袭，却是关键。

“第二步完成。”

罗燨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凝聚。他像一片真正的影子，从藏身的小行星背面滑出，没有激起一丝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扰动周围的尘埃，朝着那艘残破的暗红色飞船腹部破口，缓缓“飘”去。

他移动的速度很慢，比那些自然飘荡的尘埃还要慢。封神领域的力量被他压缩到极致，只笼罩周身半米范围，形成一个完美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隐身”外壳。

五十公里……三十公里……十公里……

距离在不断拉近。罗燨能清晰地“看”到飞船破口内部，那些扭曲的金属管道上干涸的暗红色污渍，能闻到一股混合了血腥、金属锈蚀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怪异气味。

五公里……三公里……

已经进入了飞船残骸自身能量场的边缘。那股暴戾的气息更加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大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从破口深处传来。

一公里！

就在罗燨即将触及飞船破口边缘的瞬间——

嗡！

他之前布置在左侧尘埃漩涡中的那块诱饵岩石，内部符文被他远程微微激发，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但频率特殊的能量扰动！

这扰动，立刻触发了飞船外围某个未被干扰的、更隐蔽的预警机制！

“嗯？！”

飞船内部，那低沉的、仿佛心脏跳动的声音猛地一顿！一股警觉、暴怒的意念如同风暴般扫出！

“谁？！”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燨动了！

他不再隐藏，封神领域轰然展开，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金属尘埃！他的身影从极静转为极动，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淡金色流光，以超越普通封侯初等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最后的一公里距离，一头扎进了飞船腹部的破口！

“找死！！”

卡鲁的怒吼如同炸雷，在飞船内部轰鸣！暗红色的光芒从破口深处暴起，一道裹挟着恐怖力量、足以斩断山岳的暗红色刀芒，迎着冲入的罗燨，当头劈下！刀芒未至，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撕裂一切的锋锐意志，已经让人灵魂颤栗！

然而，罗燨对这道蓄势已久的反击，似乎早有预料。

他前冲之势不减，面对劈来的恐怖刀芒，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燃烧着淡金色光芒的右手，对着那刀芒，一拳轰出！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撞，以及……规则层面的压制！

轰——！！！

淡金色的拳锋与暗红色的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预想中的能量大爆炸并未发生。那威势惊人的暗红色刀芒，在接触到淡金色拳锋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初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其蕴含的暴戾妖力和血腥规则，在罗燨那融合了封神榜特性、打神鞭规则、以及“守护”战意的“封神领域”之力面前，仿佛遇到了天敌，被层层净化、击溃！

刀芒仅仅坚持了不到十分之一秒，便轰然破碎！而罗燨的淡金色拳锋，去势不减，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穿过破碎的刀芒余波，狠狠轰向了破口深处，那道刚刚从暗红色光芒中显露出庞大身影的存在！

“什么？！”卡鲁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刀，会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击溃！仓促之间，他只能将交叉在身前的、覆盖着厚重暗红色骨甲的双臂，挡在胸前。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