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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淡紫色雾气深处，那丝稀薄却执拗的“虔诚”与“绝望”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指引着方向。

罗燨穿过一片被银白色空间碎片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区域，绕开了一处不断向外喷吐着暗红色腐蚀性能量流的地穴，最终抵达了意念的源头。

眼前，是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种扭曲、残破、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矿石、乃至某种生物骨骼和甲壳，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浆般的物质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高达数万米的诡异山峰。山峰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不时有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和剧毒气息。

然而，就在这座一看就绝非善地的“垃圾山”山腰处，一个相对平坦的凹陷区域，罗燨看到了令他瞳孔微缩的景象。

那里，矗立着一座“庙”。

一座用粗糙的、颜色各异的金属板和石块勉强拼凑而成的、歪歪斜斜的、不过十余米高的简陋庙宇。庙宇没有门窗，只有一个人工开凿出的、低矮的入口，入口上方，用某种黑色的、类似焦油的物质，涂抹出一个极其简陋、扭曲、但又透着一股原始癫狂意味的符号。

那丝“虔诚”与“绝望”的意念，正是从这破庙内部，如同呼吸般，微弱而持续地散发出来。与这意念一同散出的，还有一股极其淡薄、驳杂、充满痛苦和挣扎，但又异常纯粹的……信仰之力。

虽然微弱，但其性质，与莎莉丝提供的、带有虫族冰冷服从意味的信仰，以及磐石圣碑中残留的、充满战意守护的信仰，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混合了祈求、献祭、自我麻醉和绝望寄托的信仰。

“竟然有活物……在这种地方，建立庙宇，产生信仰？”罗燨心中惊疑不定。“法则坟场”的环境恶劣至此，连不朽神灵都难以长久生存，什么样的生灵，能在这里苟延残喘，甚至还有余力进行“祭祀”和“信仰”？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幽灵般靠近破庙，感知缓缓探入。

庙宇内部空间狭小，不足百平米。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碎片。正对入口的“墙壁”上，用同样的黑色焦油，涂抹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扭曲诡异的符号。符号下方，是一个用碎石垒砌的、勉强能称之为“祭坛”的平台。平台前，跪伏着三个……“身影”。

罗燨的目光，落在其中两个身影上时，微微一凝。

那是两个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皮肤呈现病态灰绿色，布满褶皱和脓包，四肢细长，头颅奇大，五官扭曲挤在一起的类人形生物。它们穿着用破烂布条和金属片勉强蔽体的“衣物”，身体极度虚弱，散发着界主级都不到的生命气息，且灵魂波动混乱、麻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被深度扭曲的“虔诚”。它们正对着祭坛上那个扭曲符号，以头触地，身体有规律地颤抖着，口中念念有词，发出如同梦呓般的、意义不明的音节——那“虔诚”与“绝望”的意念，以及稀薄的信仰之力，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是某种……在‘法则坟场’这种极端环境下，发生恐怖变异、退化的智慧生命遗族？”罗燨猜测。这两个生物的状态，显然早已被这里的混乱法则、毒素、辐射折磨得濒临崩溃，神智不清，只是凭借着某种深入骨髓的、或许是被强行植入的“信仰”本能，在此苟延残喘，进行着无意义的祈祷。

而第三个“身影”，则让罗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那不是生物。

那是一尊“雕像”。

一尊大约两米高，通体由一种暗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雕像。雕像的形态，是一个身披破烂长袍、面容完全笼罩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个带着诡异微笑的嘴角、双手在胸前捧着一个布满尖刺的黑色圆球的“人形”。

雕像静静矗立在祭坛一侧，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能量波动，仿佛就是一件死物。

但罗燨的感知，在扫过这尊雕像时，封神榜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不是渴望，而是某种本能的排斥和警惕。

“这雕像……有问题。”罗燨瞬间将警惕提到最高。能引发封神榜被动警示的东西，绝不简单。

他没有惊动那两个陷入癫狂祈祷的变异生物，而是将更多注意力放在雕像和那个扭曲符号上。观察片刻，他发现，那两个变异生物祈祷时散发的稀薄信仰之力，并非散逸掉，也并非被那扭曲符号吸收，而是……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流向了那尊黑色金属雕像！

雕像内部，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旋涡，在悄无声息地、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源自痛苦与绝望的信仰之力。

而在吞噬了这些信仰之力后，雕像本身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个无底洞。

“收集信仰的……容器？还是某种邪神的‘圣像’？”罗燨心中思忖。他想起在吞噬星空原著中，某些特殊族群、强大存在，或者邪恶秘法，确实有利用信仰之力修炼或达成某种目的的例子。但像这样，在“法则坟场”这种鬼地方，用如此扭曲痛苦的生命产生的绝望信仰，来喂养一尊看似死物的雕像，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性。

“不管这是什么，这雕像收集信仰的方式，以及其本身的存在，都让我很不舒服。”罗燨眼中寒光一闪。而且，这雕像的存在，很可能与这片区域的环境，甚至与“法则坟场”的某些秘密有关。既然遇到了，就不能放过。

他没有立刻动手摧毁雕像。一来，不清楚雕像的底细和可能存在的反击。二来，那两个变异生物虽然弱小，但也是“信仰来源”，虽然质量低劣，但蚊子腿也是肉。封神榜现在缺信仰缺得厉害。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罗燨心念一动，沟通灵魂深处的封神榜。虽然主动功能受限，但一些基础的、对自身力量的精细化操控，以及对“信仰”、“意念”等无形力量的感知与引导能力，反而因为“世界种子”的融合而有所增强。

他尝试着，分出一缕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意念，混合着一丝封神榜那“统御”、“册封”的独特韵味，如同最轻柔的蛛丝，缓缓飘向那两个正在祈祷的变异生物。

这缕意念，并不强求控制或洗脑（以他现在的灵魂造诣和封神榜状态也做不到），而是如同一颗“种子”，悄然植入它们那混乱、麻木、充满痛苦的意识深处。

种子的内容很简单：“痛苦，源于错误。祈求，当向真神。真神，赐予安宁与解脱。”同时，附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封神榜的、温润、浩瀚、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的“意境”。

这并非强制信仰，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潜移默化的“引导”和“替代”。如同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滴入一滴清泉，虽然微不足道，却指明了“水”的方向。

两个变异生物梦呓般的祈祷声，微微一顿。它们那充满痛苦和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茫然，一丝对那滴“清泉”的本能渴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痛苦和那扭曲符号带来的癫狂所淹没。

不过，就是这一顿的刹那，罗燨清晰地感知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流向黑色雕像的那一丝稀薄信仰之力，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分流。大约有万分之一都不到的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更本质、更高层次存在的吸引，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罗燨所在的方位，极其缓慢地飘来，然后……融入了罗燨眉心，被灵魂深处的封神榜无声吸收。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连0.000001单位都算不上，但有效！封神榜，可以截胡，或者说“分享”这种无主的、或者有主的、但控制不严的信仰之力！尤其是当对方的信仰源本身就充满混乱和痛苦，而封神榜提供的“意境”更加高级、更具吸引力时！

“果然可以！”罗燨心中一喜。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意味着他获取信仰的途径，又多了一种——掠夺或引导他人的信仰！

虽然效率很低，对这两个弱小的变异生物更是杯水车薪，但如果目标是一个强大的、拥有众多信徒的“神灵”或“图腾”呢？如果能找到类似这黑色雕像这样的、聚集了大量信仰的“节点”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尊黑色雕像。这雕像，无疑就是一个天然的、现成的、积累了不知多少绝望信仰的“储存罐”！

“如果能用封神榜，强行‘打开’这个罐子，或者‘切断’它吸收信仰的通道，将这些信仰之力据为己有……”罗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雕像虽然诡异，但似乎并无主动攻击能力，至少目前看来如此。它在吸收信仰，而非散发力量。

“试试看。”

他不再犹豫，决定冒一点风险。他向前一步，身影出现在破庙低矮的入口处。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那两个沉浸于痛苦祈祷的变异生物的丝毫反应。它们的精神早已被折磨得对外界失去感知。

罗燨的目光，锁定那尊黑色雕像。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极其凝练、纯粹、带着封神榜核心净化与统御力量的淡金色光芒，缓缓亮起。

“封神印——镇！”

他对着那尊黑色雕像，隔空虚虚一点。

嗡——！

淡金色光芒脱指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异常稳固复杂的淡金色符文印记，朝着黑色雕像额头（如果它有的话）的位置，缓缓印去。

这“封神印”是他根据封神榜的功能，结合自身对法则的理解，临时琢磨出的一个粗浅法门，旨在“标记”、“镇压”或“隔绝”某些与信仰、灵魂相关的存在。

淡金色符文印记，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黑色雕像那兜帽下的阴影之中。

预想中的抵抗、反击，或者能量爆发，并未出现。

雕像依旧静立，如同死物。

但罗燨能感觉到，当“封神印”接触雕像表面的刹那，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无尽怨毒、绝望、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疯狂呓语的意念洪流，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从雕像内部“苏醒”，顺着“封神印”的链接，反向朝着罗燨的灵魂，狠狠噬咬而来！

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更加纯粹的、高浓度的、充满恶意的“负面信仰”和“扭曲意念”的冲击！其强度，远超那两个变异生物散发的稀薄信仰，足以让封侯不朽的灵魂瞬间污染、疯狂！

“哼！”

罗燨早有准备，冷哼一声，灵魂深处封神榜玉册光芒大放！玉册中心，那记载着“世界种子”的乳白色页面，其上“卵”形虚影微微一亮。

一股温润、浩瀚、仿佛能包容、净化、转化一切“异常”与“混乱”的波动，从“卵”形虚影中扩散开来，瞬间将那冲击而来的恶意意念洪流包裹、吞噬！

嗤嗤嗤——！

如同冷水浇入滚油，那充满怨毒疯狂的意念，在接触到“世界种子”散发的温润波动时，发出无声的、激烈的“对耗”声。恶意被迅速分解、净化，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丝精纯但扭曲的信仰本质，竟然被“世界种子”的力量强行剥离、转化，化为一缕缕极其微弱、但相对“干净”的淡金色信仰之力，融入了封神榜，补充进那0.3单位的储备中，甚至让储备微微增加了那么一丝！

而“世界种子”本身，似乎对这种“净化”、“转化”的过程，也有一丝微弱的“满足”和“成长”，融合度从1.1%提升到了1.1001%。

“果然！这雕像内部，储存着海量的、充满恶意的信仰之力！而‘世界种子’，可以将其净化、转化，为我所用！”罗燨心中振奋。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不仅能掠夺信仰，还能加速“世界种子”的成长！

他不再客气，加大“封神印”的输出，同时，主动引导“世界种子”的力量，如同一个高效的“净化泵”，开始疯狂抽取、净化雕像内部储存的恶意信仰。

雕像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黑色金属仿佛活了过来，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暴虐的反抗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出，试图冲击罗燨的灵魂，震碎“封神印”。

但在封神榜的镇压和“世界种子”的净化面前，这些反抗虽然剧烈，却如同困兽之斗，无法真正威胁到罗燨。反而，其爆发的能量和意念，被“世界种子”不断吞噬、转化，变成滋养封神榜和罗燨自身的养料。

封神榜的修复进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爬升：28.5%……28.6%……28.7%……

“世界种子”的融合度，也从1.1001%提升到1.1005%……

罗燨自身的灵魂，在净化、吸收这些“纯净”信仰之力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凝练，对“信仰”、“意念”这类无形力量的感悟，也加深了一分。神体内充盈的神力，甚至开始自发运转，冲击着封侯中等的瓶颈。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当雕像内部的恶意信仰被抽取、净化了近三成时，异变再起。

雕像体表的黑色金属，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痕。裂痕中，不再有恶意意念涌出，反而透出一种极其古老、死寂、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空”。

同时，罗燨感觉到，雕像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封神印”和“世界种子”力量的刺激下，被“激活”了。

不是恶意，也不是信仰。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充满了疲惫、不甘，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

求救信号。

“救……吾……”

“封印……破了……”

“快……走……”

“它……要……醒……了……”

信号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而且用的是一种罗燨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但其意念中包含的紧急、绝望和警告，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