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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残破的星骸，如同巨兽腐朽的骨骼，漂浮在冰冷寂静的虚空。这里是“星狱王”与“雾傀”大战的波及区边缘，距离主战场数百万公里。狂暴的能量余波已经减弱，但残存的法则紊乱和空间褶皱，依旧将这里变成了一片危险的迷宫。破碎的金属、冷却的熔岩、以及被侵蚀成奇形怪状的岩石碎片，构成了这里唯一的地貌。

罗燨的身影，如同最淡的墨痕，融入一块扭曲的、仿佛被巨力拧成麻花状的暗红色金属板的阴影中。他的封神领域收缩到极致，模拟着周围混乱的能量波动，与这块饱经摧残的金属板几乎融为一体。呼吸早已停止，心跳近乎凝滞，连灵魂波动都被“世界种子”的自然道韵和封神榜的力量完美掩盖、内敛。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七天。

七天里，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以这块金属板为中心，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向着大战核心区域的方向，缓缓渗透、探查。感知范围受到了严重干扰，且必须极其小心，因为任何一丝稍强的、带有“活性”的灵魂探测，都可能惊动可能潜伏在附近的、敏感而危险的存在。

收获，是有的。

他“看”到了主战场中心那个恐怖的、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黑洞，感受到了其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净化与邪恶交织的法则余韵。他“听”到了空间裂缝开合时，发出的、如同亡魂呜咽般的细微嘶鸣。他也“捡”到了几块蕴含着精纯但暴烈能量的金属结晶，以及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但上面却用某种古老文字（他不认识）铭刻着残缺符文的暗银色金属片。这些东西，都被他小心收起。

但最重要的目标——“雾傀”的踪迹，却始终没有发现。

那只狡猾、邪恶的封王级存在，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混乱的虚空中，没有留下一丝可供追踪的气息。若非罗燨亲眼见过它，甚至差点死在它随手一击之下，他都要怀疑，这只“雾傀”是不是已经被“星狱王”彻底净化、或者同归于尽了。

“封王级存在，尤其是这种擅长隐匿、逃遁的，果然没那么容易找到。”罗燨心中并无太多失望。狩猎封王，本就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本就抱着“捡漏”和“碰运气”的心态。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就当是一次巩固境界、熟悉环境的历练。

“再观察一天，如果还是没有发现，就离开，去其他地方寻找机缘。封神榜修复到35%，‘世界种子’融合度2.1%，我的修炼速度比之前又快了许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或许就能自然突破到封王也说不定……”罗燨正想着。

嗡——！

就在他准备结束今天的探查，稍微调整一下位置时，灵魂深处，那记载着“世界种子”的乳白色页面，其上那个混沌“卵”形虚影，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渴望，也不是警惕。

更像是一种……感应，一种共鸣，一种对某种同源但扭曲、虚弱的“存在”的模糊捕捉。

“嗯？”罗燨心中一动，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将全部心神沉入“世界种子”的感应中。

“世界种子”的颤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方向飘忽不定，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但它确实指向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并非大战核心的黑洞，而是偏向战场侧翼，一片被大量破碎星骸和冷却熔岩流掩盖的、更加混乱、更加“肮脏”（能量性质驳杂负面）的区域。

那里，是之前战斗余波能量倾泻相对较少的“阴影区”，也是各种负面能量、宇宙尘埃、破碎物质最容易沉积、混杂的地方。

“‘世界种子’感应到了什么？同源但扭曲、虚弱的存在……难道是……”罗燨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雾傀”那充满蚀魂邪恶、但又蕴含着某种独特“秩序”的灵魂力量。“世界种子”能吸收转化各种能量和法则，对“雾傀”那种被高度污染、但又本质不低的灵魂力量有感应，似乎说得通。而且，“雾傀”被“星狱王”重创，状态必然极度虚弱，其力量波动难以完美隐藏，被“世界种子”捕捉到一丝残存气息，也并非不可能。

“去看看！”

罗燨不再犹豫，决定冒一次险。他收敛所有气息，甚至连“世界种子”的被动波动都压制到最低，只保留那一丝微弱的感应作为指引。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在破碎星骸的阴影和能量乱流的间隙中，以一种极其缓慢、谨慎、毫无规律可循的方式，朝着“世界种子”感应的方向，悄然摸去。

前行了大约数十万公里，深入那片“阴影区”。这里的能量环境更加恶劣，充满了各种惰性的、腐蚀性的、甚至带有微弱辐射的能量尘埃，感知被压制得更厉害，视野也一片模糊。

“世界种子”的感应，时断时续，但指向越来越明确。

最终，罗燨停在了一处由无数巨大、扭曲的金属管道残骸（不知来自何种巨型机械）堆积而成的、如同山峦般的“垃圾山”前。管道残骸大多锈蚀、破损，表面布满孔洞，内部漆黑一片，散发着浓烈的金属腥气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恶臭。

感应，就指向这“垃圾山”的深处。

罗燨没有立刻进入。他绕着“垃圾山”外围，以极慢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探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警戒禁制，也没有活物的生命气息。但他在几处相对隐蔽的、类似“通风口”的管道断裂处，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带着蚀魂意味的、不稳定的能量残留。这能量残留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世界种子”的感应和罗燨有意识的针对性探查，根本难以发现。

“果然在这里……而且，藏得很深，状态似乎真的很差，连布置警戒的余力都没有了，只能靠环境本身和残存的气息掩盖。”罗燨心中判断，同时，警惕也提到了最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封王级存在，哪怕重伤垂死，其临死反扑，也绝非他一个封侯巅峰能够轻易承受。

他选定了一个位置相对较高、且周围管道结构相对复杂、便于观察和撤离的孔洞，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空间极大，直径超过百米，内壁布满了干涸的、暗绿色的、不知名的粘稠液体痕迹，以及大片大片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坑洼。空气污浊，弥漫着更浓的恶臭和一股淡淡的、令人灵魂不适的阴冷。

罗燨顺着管道，向深处潜行。越往里，那种蚀魂的阴冷感越强，但依旧没有生命气息，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虚弱、混乱、但又本质极高的能量残留，如同受伤野兽留下的血腥味，指引着方向。

潜行了大约数公里，前方管道出现了岔路。“世界种子”的感应，指向了左侧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管道。

罗燨毫不犹豫，拐入左侧管道。这条管道内壁的腐蚀痕迹更加新鲜，粘液也更多，甚至在一些角落，能看到一些细小的、仿佛虫蛀般的孔洞，孔洞边缘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暗绿色磷光。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管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洞。空洞似乎是天然形成，又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扩大过，洞壁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能量灼烧的焦黑。空洞底部，堆积着大量奇形怪状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杂物”——有破损的兵器碎片，有干瘪的、类似生物内脏的奇怪器官，有颜色诡异的矿石，甚至还有一些被简易禁制封印着的、散发着灵魂波动的晶体（似乎是收集的残魂或记忆碎片）……这里，似乎是“雾傀”的一个临时藏身点，或者说，是它的“垃圾堆放场”兼“材料仓库”。

而在空洞的最深处，靠着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罗燨终于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一团……极其黯淡、稀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不断蠕动变幻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大约只有房屋大小，与罗燨之前看到的、那铺天盖地的蚀魂黑雾相比，简直如同风中残烛。雾气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凝实、但布满裂痕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暗红色“核心”。核心表面，那张由雾气凝聚的、模糊扭曲的面孔，此刻双眼紧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意念波动，如同濒死的呼吸，从中散逸出来。

正是“雾傀”！而且，状态比罗燨预想的还要糟糕！不仅体积缩小了百倍不止，其核心的波动也衰弱到了近乎油尽灯枯的地步，恐怕连维持基本形态都极为勉强。显然，“星狱王”给它造成的创伤，是毁灭性的。

“机会！”罗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个如此虚弱的封王级存在，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补品”！若能将其核心吞噬、炼化，或者用封神榜收取……其好处，恐怕比那颗“血珠”还要巨大！不仅能大幅提升“世界种子”融合度和封神榜修复度，其中蕴含的封王级灵魂本质、对蚀魂法则的感悟，对他突破封王，也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罗燨没有立刻动手。他将自身隐藏在一根巨大的、倒垂的钟乳石状金属柱后面，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那团虚弱的灰雾，以及周围的环境。

灰雾似乎沉浸在深度的沉眠或疗伤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但罗燨能感觉到，在那灰雾核心深处，依旧潜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属于封王存在的危险本质。而且，周围那些看似杂乱的“垃圾堆”中，有几个地方的能量波动略显异常，很可能是“雾傀”在状态尚可时，布下的、与它自身灵魂相连的最后警戒或自爆陷阱。

“强攻不行，一旦它惊醒，哪怕只是自爆核心，我也承受不起。必须一击必杀，或者，在它反应过来之前，用封神榜的力量，强行镇压、收取其核心！”

罗燨心中快速盘算。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封神榜和“世界种子”，偷袭之下，有机会重创甚至瞬间制住如此虚弱的“雾傀”。但前提是，攻击必须足够突然、足够致命，且要避开那些可能的陷阱。

“用打神鞭？不行，打神鞭消耗太大，且主要针对灵魂，这‘雾傀’本身就是魂体，抗性可能不低，万一不能一击彻底抹杀，后患无穷。”

“用封神榜直接镇压、收取？封神榜现在修复到35%，又有‘世界种子’加持，镇压之力远超从前。但这‘雾傀’毕竟是封王，哪怕虚弱，其灵魂本质的‘重量’和反抗意志，也非同小可。强行收取，可能失败，甚至可能损伤封神榜。”

“或许……可以结合一下。先用某种方式，最大限度地削弱、干扰它的核心意识，然后，再用封神榜全力镇压、接引。”

他想到了“世界种子”。之前，“世界种子”的波动，能触动“泣血晶壁”，能感应到“雾傀”的残存气息，说明它对这种高阶的、特殊的灵魂/能量存在，有着独特的“共鸣”和“影响”能力。

“能不能用‘世界种子’的力量，模拟出一种更加‘温和’、‘包容’，甚至带有一丝‘安抚’、‘同化’意味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雾傀’那虚弱的核心，暂时‘麻痹’或‘误导’它的防御本能，为封神榜的镇压创造机会？”

这个想法有些冒险，但似乎可行。“世界种子”的本质极高，其波动玄奥莫测，连“泣血晶壁”那种恐怖存在都能“触动”，用来对付一个重伤垂死的封王残魂，或许有奇效。

罗燨不再犹豫，开始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