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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七战场，编号XJ-749区域，一片被称作“骸骨回廊”的古老星空坟场。

这里曾是亿万年前一场惨烈大战的终结之地，数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弱小文明在此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如今，只剩下无数巨大、残破、早已失去光泽的星舰残骸、生物战舰骨架、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型战争机械遗骸，如同死亡的巨兽枯骨，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漂浮、碰撞，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回廊”。

混乱的引力场，残留的能量辐射，以及当年战死者遗留的、历经岁月冲刷也未曾彻底消散的怨念与煞气，让这里成为了不朽神灵也轻易不愿踏足的险地。但也正因如此，这里也成了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情报交换、黑市拍卖会的最佳隐蔽场所之一——“骸骨回廊”深处，有不止一处类似“腐烂集市”的灰色地带。

罗燨此刻，便“站”在一艘长达数千公里、如同某种巨鲸骨骼、但表面布满了能量炮口和狰狞撞角的生物战舰残骸的“眼眶”深处。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临时的、只有少数“熟客”才知道的露天酒馆兼情报交易所。

几块相对平整的巨大骨骼碎片被随意摆放，充当桌椅。骨骼缝隙中，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绿色、幽蓝色磷光的奇异菌类，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能量液、以及一种此地特有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刺鼻气味。

七八个身影分散坐在各处，有的笼罩在斗篷中，有的则毫不掩饰地露出自己非人（或非标准人族）的形态，但无一例外，气息都带着久经战阵的冰冷和警惕。他们低声交谈，或用灵魂波动直接交流，交换着情报、赃物，或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罗燨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一张“骨桌”旁，面前放着一杯颜色浑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合成饮品（他没动）。他维持着“独行封王初等、饱经沧桑、警惕多疑”的人设，灵魂波动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酒馆内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缕灵魂交流的“碎片”。

进入“骸骨回廊”已经三天。三天里，他换了几个类似的隐秘据点，用一些从“法则坟场”带出来的、价值不高但足够“硬通货”的金属结晶和能量块，换取了一些关于第七战场近期局势的公开或半公开情报，也听到了一些有趣的、甚至让他心头微凛的传闻。

“……听说了吗？‘血刃’卡鲁那伙人，前段时间在D-772附近，被人连锅端了！老巢都被掀了，据说连渣都没剩，现场只有残留的、极其古怪的能量波动，像是被彻底‘净化’过一样。”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皮肤如同岩石的异族不朽，用灵魂波动对同伴说道。

“‘血刃’卡鲁？那个妖族封侯？谁干的？妖族内讧？还是哪个路过的强者看不顺眼？”同伴问道。

“不清楚。据说现场有打斗痕迹，但很短暂，像是一面倒的屠杀。有人猜测，可能是某位独行的封王，或者……是虚拟宇宙公司清理叛徒的队伍？”

罗燨心中一动。“血刃”卡鲁，正是他离开“法则坟场”前，为了获取启动资金而狩猎的第一个目标。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不过，听起来没人怀疑到他这个“新晋封王”头上，反而引向了妖族内讧或虚拟宇宙公司。

“……不止卡鲁。最近几个月，第七战场边缘，好几个类似的、名声不好的独行封侯，甚至有一个封王初等的‘影魔’科尔森，都神秘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点灵魂残渣都找不到，仿佛被某种存在彻底‘抹去’了。”另一个披着灰色斗篷、声音尖细的情报贩子，向对面的顾客兜售着“绝密消息”。

“哦？有这种事？难道是有新的、擅长灵魂湮灭的强者进入了战场？”顾客似乎很感兴趣。

“嘿嘿，谁知道呢。不过，我这儿有条更劲爆的……”情报贩子压低声音（灵魂波动），“据说，大概半年前，在‘法则坟场’外围，爆发过一场封王级大战！一方疑似是我人族的‘星狱王’阁下，另一方，则是早已销声匿迹的‘蚀魂教’余孽，‘雾傀’！”

“星狱王？蚀魂教雾傀？”顾客显然被惊到了，“结果如何？”

“不清楚。战斗波动被‘法则坟场’的环境遮掩了大半。不过，之后有人在附近探测到了‘星狱王’阁下领域残留的净化波动，也发现了疑似‘雾傀’蚀魂之力的痕迹，但都很淡，而且混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残留……有传言说，‘雾傀’可能被重创隐匿，甚至……陨落了！而星狱王阁下，似乎也受了些伤，之后便很少露面了。”

罗燨端着“饮料”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星狱王和雾傀的消息也传开了，而且，似乎没人将“雾傀”的失踪与他联系在一起，最多联想到星狱王。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法则坟场……那鬼地方，最近倒是挺热闹。”旁边一桌，一个浑身覆盖着暗银色金属甲壳、电子眼闪烁的机械族（或机械改造生物）用冰冷的电子音插入话题，“除了星狱王和雾傀，大约三个月前，靠近‘泣血晶壁’方向的‘死寂暗域’边缘，疑似有过一次极其短暂、但能量层级高得吓人的波动爆发。持续时间不到一息，但那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意，让当时附近几个侥幸逃生的探测单位记忆芯片都差点过载烧毁。”

“泣血晶壁？死寂暗域？那种地方……难道又有哪个不要命的，去触犯那里的禁忌了？”有人嗤笑。

“谁知道。不过，据侥幸传回的一点模糊数据碎片分析，那股寒意波动，似乎与……传说中的‘冰骸魔女’，有几分相似。”机械族电子眼红光微闪。

冰骸魔女！

这个名字一出，酒馆内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连那些正在讨价还价、争吵不休的交易者，都下意识地降低了声音。显然，这个名字在第七战场的灰色地带，拥有着非同一般的威慑力。

罗燨的心脏，微微收紧。果然，那个恐怖的女人，在“泣血晶壁”附近出现过！她是在找他？还是与“泣血晶壁”本身有关？那神秘的白裙女子，与“冰骸魔女”又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

“冰骸魔女……她怎么会去那里？难道也是为了‘泣血晶壁’的传说？”有人低声问道，声音带着敬畏和好奇。

“哼，那种存在的想法，岂是我们能揣测的。不过，最近关于‘泣血晶壁’的流言确实多了起来。有古老的星图残片流出，似乎指向晶壁之后，隐藏着某个远古强者的‘神国核心’或‘传承秘藏’。甚至有人说，那与上一个宇宙轮回时代，某个尝试‘封神’的至高存在有关……”情报贩子适时地抛出更“劲爆”的消息，试图抬高自己情报的价格。

封神？罗燨心中剧震。这个词，再次出现了！而且，似乎与“泣血晶壁”联系在了一起！难道，那晶壁的原主人，与封神榜、与世界种子，真的同出一源？是那位尝试“封神”的至高存在，留下的遗迹或“尸身”所化？

“封神？嗤，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上一个轮回时代的事情，谁知道真假。说不定是哪个家伙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引人去送死呢。”有人不以为然。

“假消息？嘿嘿，那你如何解释，最近不止‘冰骸魔女’，连妖族、虫族、乃至机械族的一些老怪物，似乎都对‘法则坟场’，尤其是‘泣血晶壁’方向，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甚至连我人族内部，某些高层似乎也有意无意地在搜集相关信息……”情报贩子冷笑道。

酒馆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显然，这个情报贩子的话，触及了更深层次的东西。第七战场的水，似乎因为“泣血晶壁”和“封神”的流言，开始变得越发浑浊、汹涌。

罗燨将杯中的合成饮品一饮而尽（虽然味道糟糕透顶），放下杯子，丢出几块低阶能量结晶作为酒资，然后，如同一个对话题失去兴趣、或者得到了足够信息的、冷漠的独行者，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位于巨兽骸骨眼眶中的临时酒馆。

走在由无数巨大残骸构成的、光影斑驳的“回廊”中，罗燨的心绪并不平静。

从这些零碎的情报中，他拼凑出了自己进入“法则坟场”后，外界发生的大致变化：

1.“冰骸魔女”在找他，且可能与“泣血晶壁”有关。这无疑是最直接的威胁。那个女人太可怕，他现在虽然突破封王，但依旧没有正面抗衡的把握。

2.“泣血晶壁”与“封神”传说开始浮出水面，吸引了多方势力关注。这意味着，他之前得到“世界种子”、接触晶壁的秘密，可能会随着更多人关注“泣血晶壁”而变得不再安全。而且，晶壁背后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3.星狱王与雾傀之战已不是秘密，但雾傀的“死”似乎被归结于星狱王。这暂时让他松了口气，但也意味着星狱王可能还在附近，需要小心。

4.他之前猎杀“血刃”卡鲁等独行者的行为，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反而被归因于其他。这让他可以继续用新的身份活动。

“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冰骸魔女’的威胁，各方势力对‘泣血晶壁’的关注，还有那神秘的‘封神’传说……我身上的封神榜和世界种子，恐怕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罗燨心中思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建立自己的势力，获取更多、更核心的情报，才能在这漩涡中，掌握一丝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