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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6月15日。剑桥。三一学院。
博士收到一封信。
信封厚,乳白,火漆封口,印着巴林银行的家族徽章。他没有立刻拆开。他把信放在书桌右上角,和母亲1878年的剪报笔记并排。
窗外,剑河上有只天鹅游过去。它游到对岸的时候,博士拆了信。
韦斯特莱克博士:
皇家统计学会的会议上,我读过您1881年的报告。《东区生存概率的非参数估计》。您在结论部分写道:“存在不被记录的信号。”
伦敦金融城愿意为解读这些信号付费。
价格由您定。
爱德华·巴林
巴林银行合伙人
1882年6月12日
博士读完。把信放回信封。信封放回书桌右上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鹅已经上岸了,在草地上抖翅膀。
他在窗边站了三分钟。
然后他打开左边第三个抽屉,取出母亲遗物铁盒。盒盖打开。里面是父亲1856年的信稿、母亲1869-1878年的剪报笔记、白教堂展览手册、那枚贝壳。
他取出母亲的剪报笔记,翻到1872年那一页。
伯明翰西南地块规划申请被议会驳回。地主与市政官员达成秘密协议,1875年重新提交并获批。信息提前三年,收益率约270%。
母亲的字迹。蓝黑色墨水。笔划收尾处微微向右偏——和博士现在用的那支钢笔一样。那支笔也是母亲的。
他把剪报笔记放回铁盒。盒盖关上。
他回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写下:
1882年6月15日。
收到巴林银行邀请。
年俸:未提及。
交易:解读“不被记录的信号”。
他停下笔。
窗外,天鹅又下水了。
1882年6月16日。剑桥。三一学院。
早餐时,西奇威克教授坐在他旁边。
西奇威克:听说你收到一封信。
博士:是。
西奇威克:巴林银行的。
博士:是。
西奇威克:你要去吗?
博士沉默。他用刀切开吐司,吐司切成两半,黄油抹上去,均匀,厚度一致。他做这些的时候,西奇威克在等。
西奇威克:你母亲去世四年了。
博士:是。
西奇威克:她给你留的东西,你还在看吗?
博士:是。
西奇威克:她在信里跟你说过什么?
博士停下刀。他看着盘子里切成两半的吐司。黄油开始融化,渗进面包的孔洞。
博士:她说,信息的时间差,可以套利。
西奇威克:还有呢?
博士:……没有别的了。
西奇威克站起来。他把餐巾放在桌上,没有叠。
西奇威克:如果你去伦敦,记得回来。
他走了。
博士继续吃吐司。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盘子推到桌边,站起来,走出餐厅。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西奇威克在门口站了三秒——门房的影子晃了一下。
1882年6月17日。剑桥。三一学院E幢3楼。
博士没有出门。他在书桌前坐了一整天。
右边:巴林的信。
左边:母亲的铁盒。
他打开铁盒。取出父亲1856年的信稿。父亲写给马尔萨斯学会的,被退回。信稿最后一页,父亲用铅笔写了一段话,字迹潦草,墨水褪色,但还能辨认:
算法正确。样本无偏。但学会说:道德抑制无法量化。道德抑制不是变量。
他们拒绝的不是我的结论。他们拒绝的是“把道德放进方程”这件事本身。
博士读了三遍。他把信稿放回铁盒。
他又取出母亲的贝壳。凉。1882年4月17日,他从剑桥带去码头。那天下午,有个年轻人帮他抄数据。他没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他把贝壳放回铁盒。盒盖关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剑河上没有天鹅。有只小船,一个学生撑着篙,篙入水,拔出来,再入水,很慢。
他在窗边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拿起钢笔。在昨天的纸下面写:
问题一:巴林先生说的“不被记录的信号”,和我母亲记的“信息的时间差”,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问题二:如果是,为什么母亲从不交易?
问题三:父亲把道德抑制当成变量,学会说那不是变量。谁对?
他看了三遍。把纸叠好。放进左边第三个抽屉,和母亲的信、父亲的信稿放在一起。
1882年6月18日。剑桥。三一学院。
博士给院长写信。
尊敬的院长:
经慎重考虑,我决定接受巴林银行的邀请,辞去初级研究员职位,自1882年6月20日起生效。
过去六年,三一学院是我的家。我在此学习如何把世界装进方程。
现在我需要验证:方程装进去的东西,能不能拿出来用。
如果验证失败,我会回来。
如果验证成功——我不知道会怎样。
塞缪尔·韦斯特莱克
1882年6月18日
他写完信,没有立刻寄。他把信放在书桌右上角,和巴林的信并排。
他打开右边第二个抽屉。里面空着。他把巴林的信放进去——这是右边第二个抽屉的第一样东西。
他关上抽屉。右手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五秒。
窗外,有个男孩在学院草坪上跑。穿着孤儿院的粗布衫,瘦小,跑得不快,但一直在跑。
博士看着那个男孩跑过草坪,跑出视线。
他转回头。把给院长的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站起来,穿好外套,戴上帽子,拿起雨伞,出门。
他把信投进门房的邮筒。
门房大爷:博士,您要出远门?
博士:是。
门房大爷:什么时候回来?
博士停顿三秒。
博士:不知道。
他走了。
门房大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墙角。
1882年6月19日。剑桥。三一学院E幢3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