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6.9节 凯瑟琳麦考密克的查表分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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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年3月28日。伦敦。东区。白教堂高街。

凯瑟琳·麦考密克把最后一张查表叠好,塞进信封。

桌上摊着四十七封信。每封信里一张纸。纸上写着三行字:

机器替代风险查表(剑桥博士计算)

——低风险:每周存6便士

——中风险:每周存8便士

——高风险:每周存10便士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抬头。

只有这三行字。

凯瑟琳把信封排成四摞。第一摞是“低风险”,十七封。第二摞“中风险”,二十三封。第三摞“高风险”,七封。

第四摞只有一封信。收件人是一个名字:罗斯·科恩。信封里不是查表,是一张便条:“博士说你的房租中位数比周边高4便士。他记了。凯特。”

她拿起第一摞,放进布包。布包是旧围裙改的,内侧缝了三个口袋。大口袋放查表,中口袋放姜糖,小口袋放硬币。

她出门。

白教堂,杜尔加德街。

第一家。门牌十四号。一楼,临街。窗帘拉着,但窗帘是旧的,透光。她看见里面有影子在动。

她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头发用旧布条扎着,围裙上有煤灰。

凯瑟琳:玛丽,你的信。

玛丽:什么信?

凯瑟琳:我上次说的那个。剑桥博士算的。

玛丽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接过信封,没拆。

凯瑟琳:你不看看?

玛丽:我怕看了。

凯瑟琳:怕什么?

玛丽:怕它准。

凯瑟琳:准不好吗?

玛丽看着信封。信封上没写字。她知道是谁寄的。凯瑟琳每次寄信都不写地址,亲自送。

玛丽:准了我就得多存两便士。我现在一周存六便士,刚刚够。

凯瑟琳:刚刚够什么?

玛丽:够交房租。够给孩子们买鞋。够看病。

凯瑟琳:那万一明年失业了呢?

玛丽没说话。

凯瑟琳:你拆开看看。不一定高。也许低。

玛丽拆开信封。纸抽出来。三行字。她看了很久。

玛丽:中风险。一周八便士。

凯瑟琳从布包里摸出一块姜糖,放在她手心里。

凯瑟琳:多存两便士,少买一块糖。我补你。

玛丽握着姜糖。没吃。

玛丽:他算的准吗?

凯瑟琳:准。他算过利物浦的船期,算过曼彻斯特的机器,算过伯明翰的地。都准。

玛丽:那他是谁?

凯瑟琳:剑桥博士。姓韦斯特莱克。

玛丽:他见过我?

凯瑟琳:没见过。他见过你的数据。

玛丽:我的什么数据?

凯瑟琳:你的周薪,你的房租,你有几个孩子,孩子上没上学。他都有。

玛丽沉默了很久。

玛丽:他记这些干什么?

凯瑟琳:他记这些,是为了算你明年会不会失业。

玛丽:算出来又能怎样?

凯瑟琳:算出来,你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能多存两便士。

玛丽看着手里的纸。三行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抬头。

玛丽:他叫什么?

凯瑟琳:韦斯特莱克。

玛丽:韦斯特莱克。我记住了。

她把纸折好,放进围裙口袋。姜糖放在桌上。

玛丽:糖你留着。给下一个。我用那两便士买。

凯瑟琳看着她的围裙口袋。纸折得很小,口袋鼓出来一块。

凯瑟琳:好。

她转身走出门。门在她身后关上。窗帘还是透光的,影子动了动,停在窗边。

白教堂,罗斯·科恩的公寓。

四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吱响。凯瑟琳走到三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拉小提琴。一个音,停住。再拉,还是那个音。停住。

她敲门。

罗斯开门。红发,没有帽子。绿色眼瞳。皮肤白得不像住在白教堂的人。

罗斯:凯特。

凯瑟琳:你的信。

罗斯接过信封。拆开。便条。她读完,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笑。

罗斯:博士记了我的房租。

凯瑟琳:他说比周边高4便士。

罗斯:是高了4便士。我故意的。高4便士,租客以为这栋楼比隔壁好。其实一样。

凯瑟琳: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罗斯:因为博士知道了。他知道的事,莫兰也会知道。莫兰知道的事,我的租客也会知道。

凯瑟琳:你怕吗?

罗斯把便条折好,放进手袋。手袋是旧的,皮面磨得发亮。

罗斯:不怕。怕的是博士。他算出来我的房租高4便士,但他不知道这4便士是用来付警察局长的沉默费的。

凯瑟琳:他知道有用吗?

罗斯:没用。他知道也没用。他退出市场了。他回剑桥了。他在这里记数据,在那里写报告,然后呢?然后莫兰还是莫兰,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凯瑟琳:查表发出去,她们多存两便士。

罗斯:多存两便士,然后呢?

凯瑟琳:然后明年失业的时候,多撑一个月。

罗斯看着凯瑟琳。很久。

罗斯:你信这个?

凯瑟琳:我信数字。

罗斯:数字是死的。

凯瑟琳:人也是死的。数字至少能让人多活一个月。

罗斯没说话。她把手袋关上。便条在里面,折得很小。

罗斯:博士什么时候再来东区?

凯瑟琳:他没说。

罗斯:他会来的。

凯瑟琳:你怎么知道?

罗斯:他欠账。他算过的人,他会回来算第二次。

凯瑟琳想起莫兰。三年前,莫兰也说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凯瑟琳:查表发完了。四百七十份。还剩二十三份,明天发。

罗斯:你发了多久?

凯瑟琳:从二月开始。一个多月。

罗斯:她们信吗?

凯瑟琳:信。她们问我:剑桥博士算的?我说是。她们就信了。

罗斯:为什么信?

凯瑟琳:因为数字不会骗人。

罗斯看着凯瑟琳的布包。旧围裙改的。内侧缝了三个口袋。大口袋空了,中口袋还有几块姜糖,小口袋沉甸甸的——是硬币。那些多存的两便士,有一部分在这里。

罗斯:你收钱吗?

凯瑟琳:收。每周六下午,她们把多存的两便士交给我。我记在账上。明年失业的时候,我发给她们。

罗斯:这是保险。

凯瑟琳:是互助。

罗斯:非法保险。

凯瑟琳:管用就行。

罗斯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楼下,杜尔加德街的煤油灯刚点上。光晕是黄的,晃悠悠的。

罗斯:博士知道你把钱收走了吗?

凯瑟琳:知道。他1883年2月就知道。他没反对。

罗斯:他反对有用吗?

凯瑟琳:没用。但他在意。

罗斯:在意什么?

凯瑟琳:在意这些钱是不是被用在正地方。

罗斯:什么是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