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心里一动,却又想起妈妈的叮嘱,连忙摇摇头:“妈妈说,不能随便给人下跪。”
李之问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他们本以为这孩子见了这般神通,定会欣喜若狂地拜师,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
花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严肃起来:“林林,这剑法是我青海教的不传之秘,若要学,便必须拜入我教门下,行拜师之礼,这是教规,谁也不能破例。”
南林皱起小眉头,认真道:“我已经有老师了,是高先生,不能再拜别人为师了。”说罢,他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坚决,“我不学了。”
花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花仙宫本就是重楼宫的下属门派,教规森严,收徒拜师乃是头等大事,若是传出去她被一个毛头小子拒之门外,颜面何存?
可她转念一想,又生生压下了火气——南林的前世,乃是重楼宫长老白齐眉,这层身份,便是教主也要敬三分,他们三人哪里敢对他用强。
郑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茶壶抖得厉害,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他看着眼前这三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再看看一脸倔强的南林,心里暗暗纳闷: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这三位煞星如此忌惮?
花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李之问朝她使了个眼色。李之问的目光落在门外,那里,一道飞鱼服的身影再次闪过,东厂的暗探,还在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花尊会意,终究是忍下了这口气,只是看着南林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南林却浑然不觉,只是攥着欣兰昨天给他编的草蚂蚱,心里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把今天看到的“蓝光剑”讲给欣兰听。
铁匠铺外的巷口,那道飞鱼服身影确认屋内动静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足尖点地掠上青瓦,身形隐入街巷深处,那份“白齐眉转世童子”的密报正朝着京城疾驰。而街对面临街的茶肆二楼,临窗雅座内,正坐着一位身穿布衣的老者。
老者身着素色绸衫,头戴一顶软质方巾,须发皆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眼角皱纹深嵌,透着历经宦海沉浮的沧桑与狡猾,正是致仕后假借游历江南之名,离京避祸、暗中察访朝局异动的前内阁首辅——严嵩。
他手边摆着一盏微凉的龙井,身旁只跟着一位垂手侍立的老仆,装扮朴素至极,混在茶客中毫不起眼,可那双眸子,却始终锐利,将铁匠铺门口的李之问,看得一清二楚。
老仆压低声音,顺着严嵩的目光望去,轻声禀道:“老爷,方才进出那铁匠铺的几人,行事鬼祟,腰间还佩着锦衣卫制式的刀,看着不像是善类,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男子,周身气息沉冷,倒像是江湖中藏得极深的邪门之人。”
严嵩端起茶盏,目光未曾从李之问身上移开半分,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笃定:“此人,老夫在京中见过。”
老仆微微一怔:“哦?老爷认得他?”
“昔年刘瑾在宫中私会江湖术士,培植私党,老夫曾在西苑偏殿外,远远见过他与刘瑾密谈,当时他一身黑衣,藏头露尾,刘瑾对他颇为礼遇,绝非寻常江湖客那般简单。”严嵩缓缓放下茶盏,眸中寒光乍现,语气里带着几十年官场摸爬滚打的通透,“青海教、重楼宫,这些旁门左道,近些年在京畿、江南一带愈发猖獗,明面上是江湖教派,暗地里早与刘瑾的东厂绑在了一起,狼狈为奸。”
他看着李之问目送东厂暗探离去时,那心照不宣的神色,再联想到铁匠铺内隐隐透出的戾气与精铁淬火的寒气,心头已然了然:“刘瑾这阉竖,野心大得很,陛下沉迷长生修道,不理朝政,他便借着厂卫权势,勾结魔教妖众,私造兵器,笼络异士,怕是在筹谋什么惊天阴谋,绝非只是敛财弄权那般简单。”
老仆面露忧色:“老爷,咱们如今已离京避世,这些朝堂与魔教的纷争,咱们还要插手吗?万一惹祸上身……”
“插手?”严嵩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冷意,“老夫如今已是致仕之人,无权无势,自然不会贸然出头,自讨苦吃。只是刘瑾这伙人,行事太过张狂,连江南地面都敢如此肆无忌惮,这天下,迟早要被他们搅得大乱。”
他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又转头看向铁匠铺内,目光无意间扫过懵懂无知的南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是觉得这孩童身处这般险地,颇为蹊跷,却也并未多言。
“老夫虽不问政事,可这大明的江山,终究是太祖打下的基业。”严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今日偶遇,算是记上一笔。你回头安排心腹,将此人在苏州勾结东厂、私造兵器的踪迹,悄悄记下来,备一份密信,日后若有机会,总能派上用场。”
老仆连忙躬身应下:“是,老奴明白。”
严嵩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盏,垂眸饮茶,看似闲适淡然,可眼底的深意却翻涌不息。他虽已失势,可昔日的人脉与眼线仍在,今日这场偶遇,看似偶然,实则为这场江湖正邪、朝堂权谋的纷争,又埋下了一枚隐秘的棋子。他静静坐在茶肆之中,如同蛰伏的老狐狸,冷眼旁观着铁匠铺里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