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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欣兰悄然退出旧宅,踉跄着回到客栈。烛火摇曳间,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只觉心头一片茫然。家门凋零,父母踪迹全无,偌大天地,竟似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辗转打探数日,她终于摸清了头绪——五霸山旧部已然尽数投奔长生教,如此说来,父母与南林,多半也已藏身于彼处。长生教居于四川重庆齐云山,那一带自古便是层峦叠嶂的山城,道观定然隐匿在苍茫云山之间,寻常人绝难寻到踪迹。
翌日一早,赖欣兰御剑启程,抵达重庆地界时,她悬于半空向下眺望,只见群山连绵,林海翻涌,云海如潮般在峰峦间流淌,宛若仙境。可这景致虽美,却也暗藏险阻,山林或被茂密草木遮蔽,或被缭绕云烟笼罩,要在这无边峰壑间寻一座隐秘道观,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接连数日下山打探,可当地百姓竟都对“长生教”三字闻所未闻。赖欣兰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江湖经验尚浅,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串联线索,只在心底焦灼自问:究竟该走哪条路,才能找到师伯与父母?
正茫然无措时,山道上走来两个挑着山石的山工。赖欣兰连忙上前询问,山工擦着汗答道:“这片地界,东北部是大巴山系,巫山、七曜山、阴条岭都在那边;中部是川东平行岭,明月山、铜锣山、缙云山、中梁山等三十多道山脉纵横交错;南边还有大娄山系,金佛山、四面山、仙女山全藏在里头。更别提黑山谷、古剑山那些隐在云海深处的小山,山山相连,崖壁陡峭,好多支脉藏在云雾里根本看不见,想找一座藏起来的道观,难啊!”
赖欣兰又接连打探了数十人,依旧毫无收获。入夜后,她抬头望向天际,可厚重的群山与云海早已将星空遮蔽,连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遑论靠星辰定位。唯有一轮弯月,被云海裹着,朦胧地悬在右侧山巅,却根本辨不清方向。她再次御剑腾空,奈何修为有限,最多只能飞到数十丈高,连云海的顶端都触及不到,抬头望去,依旧是一片沉沉的云雾,不见夜空。
这般苦苦找寻了半个月,赖欣兰依旧毫无头绪。一日她正御剑穿梭在山峦间,忽有一物从空中坠落,正砸在她的头顶。她惊呼一声,瞬间从半空跌落,落地后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脖颈淌血的金丝猴。赖欣兰心下不忍,暗道是谁竟伤了这灵物?她抬头望向高空,只见云海缥缈,猴子分明是从那云海深处掉下来的。她连忙取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小猴包扎伤口,又掌心运起玄气,缓缓渡入小猴体内。不多时,小猴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片刻后竟一跃而起,变得活蹦乱跳。这猴子竟颇通人性,对着赖欣兰拱手作揖,似在表达感激。赖欣兰微微一笑,将它放生,转身又继续御剑寻人。
这一日,她寻遍了南部大娄山系,依旧没找到半点道观的影子。身心俱疲的她,在仙女峰上找了处平坦的石台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元气。她依着无极道长所授的钟吕派丹法——这正是正派修士为嘉靖帝潜心研创的经典丹法,讲究采药归元、吸纳天地灵气精华,以采阴补阳之术调和体内玄气。随着心法运转,山间清冽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她的疲惫感渐渐消散,身体也慢慢恢复了活力。
静坐冥想间,赖欣兰内观己身,只见识海之中浮现出一道似开非开的大门。她的元神悄然出体,轻轻推开那扇门,门后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牛马成群,各类野生动物在草地上追逐嬉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一只翅阔羽丰的仙鹤,正盘旋在牛群上空。赖欣兰心中一喜,她深知,元神出体偶遇仙鹤,乃是功法精进的吉兆。她缓缓飞向仙鹤,仙鹤却毫无惊惶之意,反而温顺地低下了头。她轻轻骑上鹤背,仙鹤振翅翱翔,载着她在草原上御风而行。脚下是漫无边际的翠绿青草,清风拂面,赖欣兰只觉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焦躁一扫而空。
不知过了多久,仙鹤的身影忽然消散。赖欣兰的元神循着原路返回,推开识海之门,便看到自己的肉身正盘膝坐在仙女峰顶,一只喜鹊正乖巧地站在她的头顶。她缓缓将元神归体,调整玄气后睁开双眼,只觉精神饱满,一个多月的奔波疲惫竟荡然无存。她下意识地右掌运起一道玄气,轻轻向前推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前方的山石竟应声崩裂!赖欣兰暗暗吃惊,自己随意一掌,竟有如此强横的威力,显然是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她心中惊叹,钟吕派丹法果然名不虚传,竟有这般玄妙的功效!
她收敛玄气,缓缓站起身,却见数日前被她救下的那只金丝小猴,正蹲在不远处的石崖边,眨着灵动的眼睛望着她。
“小猴,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赖欣兰轻声问道。
小猴竟似通人性般,轻轻点了点头。赖欣兰心中大喜,果然名山之中多有灵物。只见小猴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她快步走到小猴身边,小猴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向峰下走去。
一人一猴行至半山腰,只见一道瀑布从崖顶缓缓流淌而下,水流虽不壮阔,却细流淙淙,在山风之中溅起细碎的水花,别有一种清丽雅致的韵味。小猴拉着她走到瀑布下方,只见潭边生着几棵苍劲的古树,竟是银杏树,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白果。小猴敏捷地跳上树杈,摘下十几颗白果,捧着送到赖欣兰面前。赖欣兰笑着接过,心知这是小猴的一番心意,便拿起一颗放入口中。白果入口甘甜,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她只觉浑身舒畅,玄气也愈发充盈。她心头微动,想起儿时被花仙宫掳走的那段过往,那时妖姐姐花艺也曾带她来到这般云海缭绕的群山之中,一晃近二十年过去,昔日景象竟还历历在目。
仙女峰下,一条盘山古道蜿蜒盘旋,路上偶有行人往来。赖欣兰御剑落在路边,正思忖着下一步该往何处去,忽见一位身着道袍的道长,正从山下缓步走来。她心中一动,连忙上前拱手问道:“道长请留步,敢问您可知长生教在何处?”
那道长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露出几分惊奇,朗声笑道:“姑娘年纪轻轻,眉宇间竟仙气缭绕!贫道略通些道法,瞧姑娘的气度,定是同道中人!”
赖欣兰闻言大喜,连忙追问道:“原来道长也是修道之人?不知您是何门何派?”
道长抚须大笑,声音朗朗:“不瞒姑娘,贫道正是在长生教中,习得些粗浅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