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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海风裹着湿润的气息钻进客栈二楼的窗户。南林和赖欣兰对坐在木桌两侧,粗瓷茶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两人却谁也没心思去温热。窗外的月亮浑圆如银镜,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重逢后的这半天,两人都在奔波赶路,直到此刻静坐下来,才终于有机会倾诉积压的衷肠。她抬眼望向南林,眼神里交织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南林,你……过得还好吗?”
南林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冲不散心底的暖意:“挺好的,朝堂事发后,赖叔和郝姨带我去了齐云山长生教总坛。”
他望着窗外月色,思绪飘回之前的逃亡路:“赖叔背着我翻山越岭,郝姨则断后御敌。有一次在黄山脚,我们被钱穆带着的青海教众围困,赖叔为了护我,左臂被魔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握着斩妖剑挡在我身前,那柄剑的寒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到了齐云山,赖叔见我根骨尚可,便决定破例传我《斩妖剑法》,斩妖剑本来是你们赖家的不传之秘,但形式复杂,又看我是孤魂子老师的弟子…”
南林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腰间剑柄,语气里满是感念,“这剑法刚猛凌厉,讲究‘快、准、狠’,起初我因脊背伤患,连剑都握不稳,练不了三招就疼得冷汗直流。赖叔从不催促,只是一遍遍给我演示剑招,还根据我的情况改良招式,把需要大幅度扭腰转体的动作换成灵巧的腾挪,手把手教我运气法门,让罡气顺着经脉流转,既能护着伤处,又能催动剑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最难的是‘斩妖七式’的最后一式‘破邪’,需要凝聚全身玄气于剑尖,一击破敌。我练了三个月都不得要领,赖叔便陪我在演武场通宵苦练,他用木剑当靶子,让我反复练习发力,还教我‘以气驭剑’的诀窍,说剑法的精髓不在蛮力,而在心意与罡气的契合。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清晨,我终于一剑劈开了赖叔手中的木剑,他才笑着拍我的肩膀说‘合格了’。”
“后来墨秋白道长见我修炼《道藏》卡在第七层窍穴冲关的瓶颈,便亲自出手相助。”南林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敬佩,“道长引长生教本源玄气入我体内,带着我的真气游走周身三百五十处窍穴,那些堵塞的关窍,在道长的玄气引导下,竟一一贯通。尤其是头部五十处细微窍穴,道长更是小心翼翼,用银针辅助,耗费了整整三日三夜,才帮我彻底打通。”
他抬手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玄气,眼中闪着精光:“如今我不仅《道藏》修至第九层,斩妖剑法也已大成,赖叔说我现在的功力,在斩妖门年轻一辈里已是翘楚。这次出来,一是受伯母所托——你偷偷离家后,赖叔表面镇定,实则夜夜难眠,伯母怕你孤身涉险,便让我出来寻你,护你周全;二是墨秋白道长说,我需在江湖历练中打磨心性,才能彻底融合白齐眉前辈的元神之力,觉醒前世记忆,真正驾驭《道藏》与斩妖剑法的威力。”
提到这个,赖欣兰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燃起一股倔强的光芒:“我爹总把我护在羽翼底下,可我不想只做个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姑娘,我偷偷听见父母说,西湖七派不光和苏州知府勾结,甚至还跟东厂和倭寇有往来,他们掳掠童男童女,不知道要用来炼制什么邪门丹药。我想帮他,可他死活不同意,说我道法未成,出去只会添乱。”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我就不信,跟着爹学了这么多法术,连这点忙都帮不上。所以我趁爹去后山闭关,留了封信就跑出来了。本来想先去查西湖七派的落脚点,结果在路上碰到了和大钱塘馆斗法的赵为斌师兄!赵师兄被掳,我一路跟到鸳鸯镇,又撞见了楚笑风和丹阳大侠邵芳,之后跟着赵师兄去了京城,在真武观受赵无极道长指点《钟吕丹法》和“奇门遁甲”,修为精进了不少。后来我去重庆寻找父母和你的下落,虽然没找到你们,却和智生道长结了缘,还认识了他的女儿郝清沅,我们俩成了好姐妹。智生道长指导我打通了所有玄关,我突破合体境之后,就回苏州老宅寻找线索。可老宅早就被官府查封了,我又偷听到里正和吴师兄的谈话,才彻底确定这一切都是西湖七派勾结官府的朝庭阴谋!”
赖欣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推到南林面前:“这是从玄妙观盗来的,重楼宫最近在沿海一带活动频繁,他们不仅勾结倭寇帮着掳掠孩童,还把这些孩子往内陆运送,好像要送到青海的某个秘密据点,用来炼制邪丹献给嘉靖帝。”
南林拿起小册子翻开,里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还有不少标注着“倭寇窝点”“重楼宫标记”的字样,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看得出来记录的人十分用心。他皱起眉头:“赖叔要是知道你跑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肯定要急坏了。我这次出来,除了找你,也查到了不少重楼宫的破绽——毕竟我的前世是魔教白齐眉长老,对他们的行事轨迹和据点布局,总有些冥冥中的感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羊脂玉佩,递到赖欣兰面前。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兰”字,边缘因为常年佩戴,已经磨得光滑温润:“这个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把它塞给我,说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我一直戴着,从来没摘过。练剑累了、冲关受挫了,摸一摸它,就觉得有了坚持下去的力气。”
赖欣兰看着玉佩,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兰”字,声音带着哽咽:“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刚得到这块玉佩,觉得好看,就想送给你,没想到你真的一直留着。”
“何止是留着。”南林苦笑一声,眼神里泛起浓浓的怀念,“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春天,我把这块玉佩弄丢了,急得在树林里直哭。你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跟着我一起找,直到天黑,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的草丛里找到了。那时候你膝盖都摔破了,流着血,却还笑着把玉佩递给我,说‘找到就好,别难过了’。”
赖欣兰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以为你早忘了这些小事……那时候我回家,还因为膝盖流血被爹骂了一顿,说我到处疯跑。可我那时候心里特别开心,因为帮你找到了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