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煎熬的滋味,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我……我家?”
“不……不……不行!家中无人照料,如何能行?”
那帮短工的中年人,结结巴巴,慌张不已。
“有何不行?”
“年前你上山打柴,不慎在山腰跌断了腿,楚老爷子派人给你家送药送粮,你都忘了吗?”
“忘恩负义的东西!”一个半边脸黝黑、提着水桶的人怒骂道。
此言一出,众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愤怒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
辱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忘恩负义之徒!”
“畜生不如!”
“狗娘养的!”
此情此景,令人羞愧难当!人心何至于此?
“丢人现眼!真是丢人啊!”
“送往我家吧!老身可不嫌弃。”
一位拄着朽木拐杖的老妇人,从人群中蹒跚而出,满面羞愧,怒斥众人。
她实在看不下去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她拄起拐杖,用力敲打着地砖,啪哒、啪哒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愤怒与不平。
“想当初。”
“山匪之凶恶,众人可还记得?”
“若不是楚老爷子在生死关头,向匪首求情,放过那些无辜的佣人。”
“你们怕也早已命丧火海了。”
一时间,人群内外皆寂然无声。
“如此大恩!却换来如此推搪!”
“真是太丢人了!”
在羞愧难当之下,那七八个人围成的小圈子也渐渐散去。
露出一片空旷之地。
一个被黄麻布条紧紧包裹的东西,宛如粽子一般,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面目无法辨认。
“老妇人心地善良啊!”
“但您老年岁已高,自家尚需人照料,送往您家恐怕也不合适。”
“谁家也不愿接纳啊!”
说话之人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手持竹竿的老佃户环顾四周。
闪避、侧脸、缩颈……各种丑陋姿态尽露无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
“唉!真是命苦啊!”
“将他送往小镇头的‘俞南庙’吧。”
“生前楚老爷子对庙宇捐赠颇丰,他们会妥善照料的。”
“都散了吧。”
天色渐渐的亮敞了,日也摆出了抚慰的脸来,晒得暖和和的。
但,经过昨夜的一场惊魂迫命后。
小镇上围观的人群,仿佛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是打不起精神劲了。
纷纷逃跑似的躲回家里头,好使一夜里的梦魇早生地脱离尽。
不大的一会儿,人群就散去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了,几个在楚家里帮短工的,心里头愧得慌,才沒随着人流也撒去。
也算是倾尽最后一点的绵薄之力,来报答楚家主人的恩惠罢了。
几人收拾了一番,架起个木担子。
才,小心翼翼地将小少爷的身子安妥上。
慢腾腾地,向小镇子的东道头抬去了,行走得格外小心。
大约一刻钟后。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简朴的小庙宇。
庙宇占地不大,但显然经过了一番修葺。
屋顶和墙壁上新添了砖瓦,青石地板也重新铺设得平平整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挂在屋梁上的金漆木匾,上面“俞南庙”三个字闪闪发光。
庙内,供奉的是一尊地藏王菩萨的泥像。
在平日里的小庙宇,都是过着冷冷清清的。
也唯有小镇上的有钱人家办丧,或是神旦祈福之日,才有打斋和讼经的声乐,那时也算及得上热闹了。
“刘义叔!”福生堵在庙门口,仰头向庙内喊道。
此一小庙在当地是用来置办丧事的场所,普通人通常不会进入,以免沾染晦气。
不一会儿,一个半驼背的老人从庙内走了出来,花白的发须,风湿足一拐一拐的。
他边走边往外看,应道:“谁啊?”
“是我。”
“楚家帮短工的福生。”福生说着,急忙伸手朝身后勾了勾手。
几个扶担子的人也急匆匆地跟了进来,放下担子后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福生啊!甚么事呦?”
老人视力不太好,走到跟前才看清来人。
“是…是羲少爷。”福生慌忙应答。
“他被山匪烧了,您且照顾一二,他可能活不到明儿早了。”
福生说完,也急匆匆地冲出庙门,跑得个无影无踪了。
此刻,老人只顾着看担子上,一个被捆得像一个粽子的东西,他眉头紧锁。
突然,吓了一个寒颤。
他颤抖着双手,四处寻觅来人的踪影,急切地呼喊着...
“还有气哩!”
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焦虑与烦燥。
“唉哟喂!这帮孙子。”
然,当他一个回头,庙里头哪还有个人影儿,依旧是冷冷清清的。
回荡着,他孤冷的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