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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个周末,飒站在高坂未来给他的地址门前。
飒一直想不到能组乐队的人选,最后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问高坂未来,毕竟她以前也搞过乐队,结果没想到她还真认识这方面的人。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找他,能不能劝他入队,全靠他自己。
飒看着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位于下北泽的老旧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的枯枝,一楼是家看起来开了很久的喫茶店,二楼挂着“LIVEHOUSE BREEZE”的招牌。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有几处已经不亮了,但白天看起来反而有种昭和时代的味道。
“就是这儿?”
飒对照着手机上的地址,确认了三遍才推开门。
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各种演出的海报,一层叠一层,最下面的已经发黄卷边。飒往上走的时候,听见二楼传来的鼓声——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练习,而是带着情绪的、有点暴躁的敲打,像是有谁在跟鼓较劲。
他推开门。
不大的空间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正背对着他打鼓。汗水把T恤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他打得很快,很用力,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要把鼓皮击穿。飒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听着。
那节奏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技巧,而是别的什么。像是愤怒,又像是发泄,但飒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一点别的:那是他熟悉的东西,在那首《インフェルノ》里,他写过的那种东西。
一曲结束,男生停下来,喘着气,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谁啊?”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的脸,但眼神很锐利,上下打量着飒,带着一种“你是来干嘛的”审视。
“久保飒。”飒说,“高坂未来介绍的。”
男生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就是未来姐说的那个?”他从鼓架后面站起来,走过来,“写歌的那个?”
“嗯。”
男生站在他面前,虽然比他矮一点,但气场很强。他盯着飒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会是个大叔。”他说,“我叫五十岚翔太。他们都叫我翔太。”
他伸出手。
飒握上去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茧子。
“你刚才打的那段,”飒说,“叫什么?”
翔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没名字。随便打的。”
“那段节奏,”飒想了想该怎么形容,“第二小节的那个切分,还有后面的那个加花——你是怎么想到的?”
翔太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从“你是谁”变成了“你居然听得出来”。
“你懂鼓?”
“不太懂。”飒老实地说,“但那首歌里,我需要这种感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インフェルノ》的demo,吉他弹唱版,但比之前发给高坂未来的那一版更完整——飒在这几周里又做了一些调整,把节奏部分想得更清楚了。
翔太接过去,戴上耳机听。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他摘下耳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歌,”他顿了顿,“你写的?”
“嗯。”
翔太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他妈几岁?”
“十七。”
翔太骂了一句脏话,但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震惊。
“你知道这歌什么水平吗?”他问。
飒没说话。
翔太把手机还给他,走到旁边拿起一瓶水,灌了一大口。
“行。”他说,“我干了。”
飒愣了一下。
“你就不多问问?”
“问什么?”翔太靠在墙上,“高坂姐推荐的人,能差?再说你那歌——”他顿了顿,“我打鼓好多年了,第一次听见这种节奏。我就想知道,这歌要是配上真正的鼓,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我可提前说好,”翔太又补了一句,“我脾气不好,以前组过的乐队都散了。你要是受不了,趁早说。”
飒想了想。
“我也脾气不好。我对鼓手要求很高的。”
飒也不甘示弱。
翔太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行,有点意思,那就看谁先受不了。”
飒站在下北泽那条窄巷里,看着五十岚翔太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愣了几秒。
就这么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进门到现在,前后不过十分钟。一个乐队的鼓手,就这么找到了?
“喂——”
翔太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飒抬起头,看见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你还愣在那儿干嘛?上来啊!”
飒犹豫了一秒,然后重新踏上那嘎吱作响的楼梯。
二楼的空间比他刚才看到的要大一点。除了那套鼓,角落里还堆着几个音箱、几把靠在墙上的吉他,和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发。墙上贴满了演出海报,有些已经褪色卷边,有些还崭新。靠近窗边的位置摆着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堆着乐谱和烟盒。
翔太已经坐回鼓架后面,手里拿着鼓棒,随意地敲了几下。
“你那歌,”他说,“副歌那段,我有个想法。”
飒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翔太拿起手机,把刚才听的《インフェルノ》又点开,调到副歌部分。他闭上眼睛听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手上的鼓棒开始跟着节奏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