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看了看林泉,又看了看地上凶狠瞪着他的三个地痞,知道林泉说得对。他默默点了点头,抱紧布包,跟在了林泉身后。
林泉没理会那三个地痞,带着石头,快速离开了这条小巷。他知道,打了四海帮(或者至少是本地地痞)的人,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他带着石头,在城里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来到外城一处相对偏僻、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小客栈——悦来客栈。这家客栈规模不大,价钱便宜,住的大多是些行脚商人、落魄书生,人员相对简单。
林泉用刘掌柜给的银子,开了两间最便宜的、靠后院的下房。他让石头先去房里洗漱、处理一下伤口,自己则去楼下,向掌柜要了热水、伤药和简单的吃食(两碗素面,几个馒头),送到石头房里。
石头看着热腾腾的素面和干净的伤药,眼圈一红,低下头,默默吃了面,又自己处理了伤口。他虽然瘦小,但动作利落,显然很习惯照顾自己。
“谢谢……恩公。”石头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对着林泉,郑重地鞠了一躬。
“别叫我恩公,我叫阿泉。”林泉摆摆手,在另一张床上坐下,看着石头,“石头,你家里还有别人吗?怎么一个人跑到废矿堆去捡石头?”
石头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我爹娘……前年逃荒的时候,病死了。就剩我一个人。后来跟着一个跑单帮的货郎到了绥远城,货郎嫌我吃得多,把我扔下了。我就一个人到处晃荡,捡破烂,打零工。去黑水河废矿,是因为……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各种石头,觉得它们有灵性。那天在废矿堆避雨,就捡到了这些……”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布包,眼中又露出一丝光芒:“阿泉哥,你说,这些东西,真的能卖钱吗?能卖多少?”
林泉拿起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仔细感受了一下。入手微温,内部似乎蕴含着一种活跃的、类似火属性的灵气。他又拿起那块青黑色的,入手冰凉沉重,是水属性或者阴寒属性的灵气。虽然很微弱,但对修行者(如果这世上有的话)或者懂得炼制法器、丹药的人来说,或许真是好东西。
“我也不确定值多少钱,但肯定不是普通石头。”林泉如实道,“不过,在绥远城,能认出这些东西价值、并且出得起价钱的人,恐怕不多。而且,怀璧其罪,你拿着它们,很危险,就像今天这样。”
石头眼中露出失望和忧虑。
“这样吧,”林泉沉吟道,“我正好也有些东西,想找个识货的买家。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想办法。你对绥远城比我熟,知不知道,城里有哪些人,特别喜欢收集奇珍异宝,或者……需要特殊药材的?”
石头想了想,道:“要说喜欢奇珍异宝的,城东‘聚宝斋’的胡老板算一个,他专门收各种古玩玉器,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回春堂’的孙大夫,据说对珍稀药材很有研究。不过,他们出价可能不会太高,而且……眼力毒,容易压价。”
“还有呢?比如……官府的人,或者驻军的大人物?”林泉引导道。
“官府的人……”石头挠了挠头,“守备府的吴守备好像挺喜欢收礼的,但他只认金银珠宝,对这些石头药材,恐怕不感兴趣。驻军那边……听说有位姓赵的副将,喜欢收集兵器铠甲,对石头药材也不懂。哦,对了!”石头忽然想起什么,“崔御史!巡边御史崔大人!他老人家身体好像不太好,经常需要各种珍奇药材进补。他府上有个管家,姓钱,偶尔会出来采购药材,对药材很懂行,据说眼睛毒得很,真货假货一眼就能看出来!要是能让他看上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崔御史府上的钱管家!林泉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方向!如果能通过钱管家,将“鬼面参”卖入崔府,不仅能解刘掌柜的燃眉之急,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与崔府搭上线,为日后递上密信创造可能!
“你知道怎么找到那位钱管家吗?他通常在哪里采购药材?”林泉问。
石头摇头:“钱管家身份不低,平时很少亲自出来。采购药材,通常都是让手下的小厮,或者直接让城里有信誉的大药铺(比如回春堂)送货上门。咱们这种没名没姓的,想直接见他,难。”
果然,没那么容易。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
“对了,阿泉哥,你说你也有东西要卖?是什么啊?”石头好奇地问。
林泉也没隐瞒,从自己怀里(他贴身藏着)拿出那个用布包好的、装着“鬼面参”的小包裹,打开一角,让石头看了看。
石头凑近,仔细看了看那些黑乎乎、不起眼的块茎,又闻了闻,皱了皱小鼻子:“这……这不是普通的山参吧?看着有点像……鬼面参?但又不太像,气味好淡。”
“你认得鬼面参?”林泉有些惊讶。
“以前跟货郎跑的时候,在别的城里药铺见过,很贵。但这个……感觉不太一样。”石头老实说。
“嗯,这不是普通的鬼面参,可能有些变异。”林泉道,“我想把它卖给识货的人,比如崔府的钱管家。但就像你说的,我们很难直接见到他。”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一个背着价值不明的奇石,一个揣着可能价值连城的异参,却都苦于没有门路,找不到识货的买主,还随时可能引来觊觎和麻烦。
“阿泉哥,”石头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泉,“你说,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那位钱管家,主动来找我们?”
“主动来找我们?”林泉一愣,“什么意思?”
“我听说,那些有本事、有眼光的管家、掌柜,对市面上可能出现的好东西,都有自己打听消息的门路。”石头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机灵,“咱们可以……可以想办法,放出点风声,就说手里有罕见的、药力内敛的极品‘阴参’(鬼面参的别称)要出手,但只卖给真正识货的行家。风声放出去,传到钱管家耳朵里,他要是感兴趣,说不定就会派人来打听,或者……亲自来看看?”
“放风声?”林泉思索着。这倒是个办法,类似“钓鱼”。但风险也大。风声放出去,引来的可能不只是钱管家,还有四海帮这样的地头蛇,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势力。到时候,他们这两个半大孩子,恐怕守不住宝贝。
“风声怎么放?放给谁?”林泉问。
“城西‘一品茶楼’,是城里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很多掮客、牙人、还有打听消息的人,都喜欢在那里喝茶聊天。咱们可以装作无意中,在那里透露一点消息,不用太详细,就说是从黑山深处弄到的、看起来不起眼但内有乾坤的宝贝,想找个懂行的、出得起价的买主。只要消息够‘真’,够‘奇’,很快就会传开。”石头显然对市井门道很熟悉。
林泉看着石头那双机灵的眼睛,心中对这个孤儿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少年虽然年纪小,但经历坎坷,心思活络,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材。而且,他对自己有天然的信任(毕竟救了他),或许可以暂时合作。
“好,就按你说的办。”林泉下定了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风险固然有,但机遇也往往与风险并存。“不过,我们不能自己去。得找个可靠的人,或者……用别的方式,把消息放出去,还不能让人立刻查到我们头上。”
“阿泉哥,你是怕……”
“嗯,怀璧其罪。在找到可靠的买家、完成交易之前,我们的身份必须保密。”林泉道,“这样,明天一早,我们先去‘一品茶楼’看看情况。你熟悉那里,你来安排,怎么把消息‘不经意’地透出去。我负责观察周围,确保安全。另外,我们的东西,也不能都带在身上,得找个地方藏好。”
“藏哪儿?”石头问。
林泉想了想,道:“就藏在这客栈里。我这间房和你的房间,我们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隐蔽的地方。或者……挖开地砖,埋下去?”
石头摇头:“客栈人来人往,地砖动了容易被人发现。我有个更好的地方。”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用来放夜壶的、带着盖子的旧木桶,“我们可以把东西用油纸包好,塞进夜壶下面的夹层里,再用东西盖住。除非有人特意翻查夜壶,否则绝对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谁会去翻那腌臜地方?”
林泉看了看那个散发着异味的老旧木桶,嘴角抽了抽,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出人意料、却又相当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立刻动手。林泉将“鬼面参”用油纸仔细包了好几层,又用布裹紧。石头也将他那几块奇石同样包好。然后,石头熟练地撬开夜壶木桶底下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来清理的活板(木桶老旧,活板有些松动),将两个油纸包塞了进去,重新盖好,又在上面堆了些杂物和破布。
做完这些,两人才松了口气。虽然东西藏得有些“别致”,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林泉对石头道。
石头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就在隔壁)。林泉也躺下,但并未立刻入睡。他运转“抚灵诀”,一边恢复精力,一边梳理着明天的计划,也警惕地留意着客栈内外的动静。
这一夜,绥远城依旧在寒风中沉睡。而两个身怀“奇货”、试图在这座边城暗流中寻找一线生机的少年,也在这简陋的客栈中,度过了他们合作的第一夜。
窗外,寒风呼啸,预示着前路的艰险与未知。
但少年眸中,已燃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