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血炼(2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3981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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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稳定体内情况。

他辨明方向,老鸦岭在铁山城西北,绥远城在东北。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老鸦岭北侧,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最近的、相对安全且有人的地方,可能是……羊角洼?或者,黑水河废矿那边的营地?

赵护卫和雷刚他们,还在废矿营地等待吗?韩松和孙胜,是否已经将消息送到崔大人那里?援军何时能到?

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但他此刻无力思考。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裹紧破烂的衣衫,运转“抚灵诀”,强行压住体内翻腾的阴寒和虚弱,朝着记忆中黑水河废矿的大致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踉跄,在积雪中留下深深浅浅、带血的足迹。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寒风如刀,带走他本就不多的体温。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重影。

不能倒下……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疤叔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前进。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步,也许有几里。就在他感觉双腿如同灌铅,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时,前方山坡下,隐约出现了一点跳动的、温暖的火光!

是营地?还是……猎户的临时窝棚?

林泉心中一喜,用尽最后力气,朝着火光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下山坡。

靠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个搭建在背风处的、简陋的窝棚,用树枝和兽皮搭成,里面生着一小堆篝火,火光正是从窝棚的缝隙中透出。窝棚外,还拴着两匹瘦马。

有人!

林泉心中警惕,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窝棚门口,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道:“救……救命……”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窝棚门口的雪地里,失去了意识。

在他彻底昏迷前,似乎听到窝棚内传来一声惊疑的低呼,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

不知过了多久,林泉在一种忽冷忽热、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的痛苦煎熬中,恢复了微弱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相对柔软、干燥的地方(可能是铺了干草和兽皮),身上盖着东西。嘴里似乎被灌入了一些温热、辛辣、苦涩的液体。一股微弱但持续的热流,从胃部扩散开来,稍稍驱散了一些体内的阴寒。但那股源自血池的阴邪之力,依旧在体内蠢蠢欲动,与“抚灵诀”的清凉和刚刚灌入的热流激烈冲突,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布满风霜皱纹、眼神锐利中带着惊讶和探究的、中年汉子的脸。这张脸……有些眼熟。

是那个箭手!在鹰嘴崖下,射杀兵痞、救下难民的那个神秘箭手!他背上的那张黑色大弓,此刻就靠在窝棚的角落。

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子,命真硬啊。”箭手看到林泉睁眼,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从老鸦岭那鬼地方爬出来,一身是伤,体内气息乱七八糟,阴寒邪气重得吓人,居然还能喘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泉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喉咙如同火烧。

箭手递过一个破旧的皮囊:“喝点水,慢慢说。你昏迷一天一夜了。”

林泉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冰凉的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也让他精神稍振。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箭手按住。

“别动,你内伤外伤都重得吓人,乱动会死。”箭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从铁山城里逃出来的?跟黑煞帮,还有守备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身上有这么重的老鸦岭邪气?还有……”他目光如电,扫过林泉脖颈上那枚沾满血污、却依旧能看出古朴纹样的青铜箭镞,“这枚箭镞,你是从哪得来的?”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林泉心中凛然,知道眼前这人绝非寻常猎户或流民。他能在老鸦岭附近出没,箭法如神,见识非凡,恐怕与边军,甚至与荆将军旧部,有着极深的渊源。

眼下自己重伤垂危,又身处荒郊野外,除了信任此人,似乎别无他法。而且,对方救了自己,还认识这箭镞……

林泉心念电转,决定赌一把。他用嘶哑的声音,尽量简洁地,将自己“林泉”的身份(隐去“渡者”和白石),如何从青河镇到铁山城,如何卷入黑煞帮与守备府的争斗,如何认识老疤、半耳张,如何受托送信到绥远城崔御史处,又如何随赵护卫潜入,在地底看到邪物、老疤自爆、自己坠入血池侥幸逃生等经过,挑重点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抚灵诀”和血池中诡异的“转化”过程,只说自己略通调理之法,又得高人(静凡师太)赠药,才勉强吊住性命,逃了出来。

箭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凝重,到愤怒,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悲怆和肃杀。当听到老疤为阻邪物、自爆殉国时,他虎目泛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当听到林泉描述那地底邪物的恐怖和萨满的猖獗时,他眼中寒光四射。

“老疤……这个混账东西……到底还是……”箭手低声喃喃,声音带着哽咽,随即猛地抬头,盯着林泉,“你说的崔御史,可是崔佑安崔大人?绥远城那位?”

“是。”林泉点头。

“赵山(赵护卫化名)……可是一个国字脸、左边眉毛有道疤的汉子?”

“正是。”

箭手长叹一声,仰头闭目,似乎在强压情绪。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小子,我信你。因为那枚箭镞,是荆啸天将军的随身之物,我认得。老疤那混球,我也认识。当年,我们都是将军麾下的兵。”

果然!林泉心中一震。

“我叫秦烈,外号‘黑箭’,曾是荆将军亲卫队副统领。将军殉国后,我们这些老兄弟散的散,死的死。我不愿受那些腌臜气,便独自在这边境山林中游荡,猎杀野人探子,也接济些逃难的百姓。前些日子听说铁山城大乱,老鸦岭有异动,便过来查看,没想到……”秦烈(黑箭)语气沉痛,“更没想到,会遇上你,听到这些……更没想到,老疤他……”

窝棚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秦……秦叔,”林泉艰难地开口,“赵叔他们,还有雷刚、老何、小丁,以及一个叫小月的姑娘,还在黑水河废矿的营地里,生死未卜。韩松和孙胜应该已经去绥远城报信了,但援军不知何时能到。那地底邪物虽然被疤叔重创,但并未死去,萨满还在。一旦它恢复过来,或者守备府和黑煞帮的残部被它吞噬控制,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崔大人,催促援军!”

秦烈点头,神色凝重:“你说得对。那邪物,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光是老鸦岭的‘影子’和萨满就难以对付,如今又出了这么个鬼东西……单靠边军,恐怕损失会很大,需要早做万全准备,最好能请动一些懂得对付阴邪之物的奇人异士。”

他沉吟片刻,道:“你现在这样子,动不了。我去。我熟悉这一带山路,脚程快,先去黑水河废矿,找到赵山他们,了解最新情况。如果他们还活着,就带他们来此汇合,或者另寻安全处。然后,我立刻赶往绥远城,面见崔大人,将你所见和最新情况,详细禀报。你留在这里养伤。这里还算隐蔽,我留些干粮、水和伤药给你。记住,千万别出去,也别生大火,小心被人或者……别的东西发现。”

“可是秦叔,你一个人去绥远城,路途不近,而且外面可能还有黑煞帮或者萨满的眼线……”林泉担忧道。

“放心,这片山林,就是我的家。那些杂碎,还发现不了我。”秦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倒是你,小子,你体内的情况很古怪,那股阴寒邪气虽然被什么力量暂时压住,但并未根除,反而像是……与你自身气息纠缠在了一起。这很危险,我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稳住伤势,尽量恢复。否则,等大军到来,你也无力再战,更别说……为老疤和死去的人报仇了。”

提到报仇,林泉眼中也燃起火焰,重重点头:“我明白。秦叔,你也要小心。”

“嗯。”秦烈不再多言,迅速收拾行装,将干粮、水囊、伤药放在林泉身边,又检查了一下窝棚的隐蔽性。然后,他背起那张黑色大弓,对林泉点了点头,便如同一头敏捷的黑豹,悄无声息地钻出窝棚,消失在茫茫风雪和夜色之中。

窝棚内,只剩下林泉一人,和那堆渐渐微弱的篝火。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和无处不在的剧痛,目光却透过窝棚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空。

疤叔走了,以最壮烈的方式。

但他还活着,带着疤叔的遗志,带着从炼狱中带回的力量(尽管这力量诡异而危险),也带着无数人的期望。

接下来的路,或许更加艰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逝者,为了生者,也为了心中那盏名为“渡者”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灯火。

他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抚灵诀”,尝试着去梳理、掌控体内那新增的、阴寒而沉重的力量,也尝试着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

涅槃重生,从来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段更加凶险、也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