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
“你可有把握,对付那邪物?”崔御史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泉。
林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沸腾的愿力和北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召唤”,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属下不敢言必胜,但此物与我有因果,与铁山城无数亡魂有因果,与这北地苍生有因果!属下,义不容辞!”
“好!”崔御史重重一拍桌案,“那便让我们,再去会一会这些魑魅魍魉!秦烈,备马!出发!”
片刻之后,督抚行辕大门洞开,崔御史一身轻甲,在秦烈率领的百余精锐亲卫的护卫下,与林泉一起,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北门,朝着野狐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林泉的心中,却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不仅仅是被邪物挑衅的愤怒,更是“渡者”之心被触动、无数承载的“愿力”在共鸣所产生的、守护与净化的决绝意志。
他能感觉到,随着越来越靠近野狐岭,那股邪恶的意念波动越来越强,对他体内“愿力”的吸引和“渴求”也越发清晰。与此同时,他也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以及……那邪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满足与贪婪的恐怖嘶嚎!
战斗,比想象的更加惨烈。
当崔御史和林泉一行人赶到野狐岭外围时,看到的是一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五千边军精锐,此刻已损失不下千人,军阵被那庞大的邪物和无数触手冲击得七零八落,只能各自为战,苦苦支撑。遍地都是燃烧的帐篷残骸、折断的兵刃、倒毙的战马,以及……许多被吸干了精血、变得干瘪扭曲的士兵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臭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那庞大的邪物,此刻正盘踞在营地中央的废墟上,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山。它体表的无数眼睛,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数百条粗大的暗红触手,如同章鱼的腕足,在战场上疯狂舞动、抽打、卷缠,将一个个奋勇冲上的边军士兵拖入死亡的深渊。它喷吐出的毒雾,在夜风中形成一片片淡红色的死亡区域,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倒下。
周镇岳浑身浴血,甲胄破损多处,依旧在亲兵的护卫下,挥舞马槊,与几根最粗的触手缠斗,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险象环生。
看到崔御史和林泉竟然亲至,周镇岳又急又怒:“大人!您怎么来了?!此地危险!快走!”
“周总兵,将士们都在血战,本督岂能独安?”崔御史沉声道,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那恐怖的邪物,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更加震撼和……绝望。
林泉没有理会周围的惨状和呼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邪物。在他的感知中,这邪物仿佛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混乱的“意念漩涡”,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战场上的生命、恐惧、痛苦和死亡,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而在其“核心”深处,那道古老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古魔”印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无比。
就是它了。
林泉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他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愿力”,在他坚定的意志催动下,不再抑制与那邪物意念的共鸣与对抗,而是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凝聚、升华!
“抚灵诀”的心法自行流转,与愿力水乳交融。无数被他承载的、来自铁山城亡魂的安宁、解脱、祝福的意念碎片,仿佛被唤醒,从愿力的深处浮现,化作点点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金色光点,融入到他运转的愿力洪流之中。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被动的防御和净化,而是……主动的进攻!以自身为引,以无数亡魂的愿力为薪,点燃那净化的火焰,去灼烧、去净化、去摧毁这邪恶的根源!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置于胸前。体内那沸腾的、混合了淡金色光点的愿力,开始朝着他双掌之间疯狂汇聚、压缩!
起初,只是一个微弱的光点。但随着愿力不断注入,那光点迅速膨胀、变亮,化作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出温暖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净化之力的淡金色光球!光球周围,隐约有无数细微的、安宁的面孔虚影闪过,仿佛无数被超脱的灵魂在为他加持、祈祷。
这光球出现的刹那,战场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的邪恶气息,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冰块,发出了“嗤嗤”的、仿佛被灼烧的声响!离得较近的一些细弱触手,如同遇到了天敌,惊恐地收缩回去。
那庞大的邪物,也瞬间察觉到了这足以威胁到它本源的力量!它体表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林泉,无数只眼睛中,同时爆发出惊怒、贪婪、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吼——!!!”
它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狂暴、也最尖锐的嘶嚎!放弃了继续攻击残存的边军,那数百条粗大的触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调转方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正在凝聚力量的林泉,疯狂地攒射而来!同时,它顶端那最大的巨口,猛地张开,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刺鼻甜腥和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腐蚀性能量柱,如同地狱的吐息,朝着林泉轰然喷出!
“保护林校尉!”崔御史厉声嘶吼。
秦烈和周围的亲卫,立刻结成盾阵,挡在林泉身前。然而,那些触手的力量太过恐怖,瞬间就有数面盾牌被击碎,数名亲卫惨叫着被卷走、撕碎。那道暗红能量柱更是无可阻挡,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腐蚀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逼林泉!
千钧一发!
就在那暗红能量柱即将吞没林泉的瞬间,林泉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眸中,淡金色的光芒,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璀璨夺目,充满了无尽的悲悯、坚定与……净化的威严!
“邪祟——!受诛!!!”
他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正气的长啸!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团被他凝聚了全身愿力、承载了无数亡魂祝福的淡金色光球,如同离弦之箭,不,如同划破黑夜的黎明之光,带着一种净化一切、超脱一切的玄奥轨迹,迎着那狂暴的暗红能量柱和无数狰狞触手,轰然撞去!
“轰——!!!!!”
无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淡金色的净化之光,与暗红色的毁灭邪能,如同最极端的两极,在战场中央,轰然对撞、湮灭、爆炸!
无法形容的、混合了纯粹光明与极致黑暗的恐怖能量风暴,以对撞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地面被刮去一层,无论是燃烧的残骸、倒伏的尸体,还是那些袭来的暗红触手,在接触到这能量风暴的瞬间,都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化为虚无!
那邪物喷出的暗红能量柱,在淡金光球的冲击下,节节败退,寸寸瓦解!无数袭来的触手,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在淡金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枯萎、断裂、化为飞灰!
“嗷嗷嗷——!!!”
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恐惧和不甘的凄厉惨嚎!它那庞大的、由无数扭曲血肉构成的躯体,在淡金净化之光的照耀和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如同被阳光直射的雪人,开始大面积地、不可逆转地崩解、消融!体表那无数痛苦面孔发出解脱(或是湮灭)的叹息,无数只眼睛黯淡、闭合。暗红色的粘液如同决堤般喷涌,却又迅速被净化、蒸发。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刚刚还不可一世、屠戮了上千边军精锐的恐怖邪物,便在林泉这凝聚了全部力量、承载了无数愿力的惊天一击下,土崩瓦解,化为漫天的暗红色烟尘和零星燃烧的碎块,最终彻底消散在夜空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股迅速淡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邪物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那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的少年,仿佛在看一尊下凡的神祇。
一招!仅仅一招!就摧毁了那让五千精锐边军都束手无策、伤亡惨重的恐怖邪物!
这是何等力量?!
崔御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上前扶住林泉:“林泉!你怎么样?”
林泉只觉得体内一阵极度的空虚,四肢百骸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困难。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这段时间积蓄的所有愿力,甚至透支了不少本源。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的笑容。
“大人……邪物……已除……”他声音微弱地说道,然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崔御史怀中,彻底昏迷过去。
“林泉!林泉!”崔御史大急。
“快!来人!将林校尉抬上马车,速回城内,请最好的大夫!不,去请静凡师太和玄诚道长!”秦烈也反应过来,急声吼道。
周镇岳看着昏迷的林泉,又看了看那邪物消失后、终于开始渐渐平息的战场,虎目含泪,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被抬走的林泉,重重抱拳:“林校尉!救命之恩,我绥远边军,永世不忘!”
残存的数千边军将士,也纷纷对着林泉被抬走的方向,肃然行礼。今夜,是这个少年,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救他们于必死之境。
夜风吹过野狐岭,带着硝烟、血腥,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不真实的平静。
邪祭被破,邪物伏诛。
但所有人都知道,与金帐王庭、与那神秘的“古魔”之间的恩怨,绝不会就此结束。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