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与那古魔,与这些萨满,已是天然的死敌。”林泉沉声道。他体内的愿力,源自无数被超脱的、安宁的灵魂,与古魔那充满混乱、毁灭、死亡的力量,本质对立。
“可以这么说。”玄诚道长点头,“你承载的‘愿力’,对古魔邪力有极强的克制和净化作用。对他们而言,你既是必须清除的障碍,也是……极具诱惑的‘补品’。日后,你与他们的冲突,只怕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
林泉默然。看来,这“渡者”之路,注定要与这些最极致的邪恶为敌了。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既然身负此力,既然因果已结,那便战吧!为铁山城无数冤魂,为野狐岭牺牲的将士,也为这北地无数可能遭劫的生灵!
“多谢道长告知。”林泉对玄诚道长郑重一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你知道就好。”玄诚道长将那些碎片重新包好收起,“你且好生恢复,尽快提升实力。这绥远城,乃至整个北地,以后怕是少不了你的用武之地。老道和静凡师太,也会在此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朝堂上的风波,城内的暗流,你也要多加小心。崔大人那边,压力不小。”
“我明白。”林泉点头。
玄诚道长又灌了口酒,晃晃悠悠地起身离开,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道:“对了,崔大人让我转告你,等你身体大好了,去他书房一趟,他有事与你相商。估计……和朝廷的旨意,以及你未来的去处有关。”
未来的去处?林泉心中微动。看来,朝廷对自己这个“特殊人才”,终于要有明确的安排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泉更加专注于恢复和修炼。他不再仅仅被动调息,开始尝试主动引导、壮大那恢复中的愿力,并摸索着将其与“抚灵诀”更深层次地结合,开发出一些简单的应用法门,比如将愿力附着在“残星”短刀上,增加其破邪锋锐;或者尝试凝聚微弱的愿力屏障,防御精神冲击。
十天后,林泉感觉身体已恢复了大半,愿力也恢复了约三四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日常行动和简单的对敌已无大碍。他决定去拜见崔御史。
来到崔御史的书房外,通报后,很快得到允许进入。
书房内,崔御史正伏案批阅文书,脸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林泉进来,他放下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林泉,来了。坐吧,身体可大好了?”
“劳大人挂念,已无大碍。”林泉在下首坐下。
“那就好。”崔御史点点头,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两件事。第一,是关于朝廷对你的安排。”
林泉坐直了身体。
“你的功绩,本督已如实上奏。朝廷的封赏……下来了。”崔御史从桌上拿起一份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递给林泉,“擢升你为昭武校尉(正六品),实授绥远城卫所‘忠勇营’营官,统兵五百。赏金增至两千两,良田两百亩。另外……特许你在绥远城自行招募亲兵五十,一应粮饷器械,由督抚行辕直接拨付。”
昭武校尉!实授营官!统兵五百!还有自行招募亲兵的权力!
这封赏,不可谓不厚!尤其是实授营官和招募亲兵,这几乎是给了林泉在绥远城军方体系中,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山头和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显然不仅仅是赏功,更有崔御史大力争取、甚至可能是与朝中某些势力妥协博弈的结果。
“这……”林泉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最多是虚衔和金银赏赐,没想到会直接让他带兵。
“这是你应得的。”崔御史正色道,“野狐岭一战,你居功至伟,救了数千将士,也保住了绥远城。若不加以重赏,如何服众?如何激励将士用命?况且,”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给你兵权,也是为你着想。如今你身份特殊,能力非凡,但也因此树敌颇多。马绍宗、刘瑾一党,乃至隐藏暗处的金帐萨满,都可能对你不利。手中有些兵马,至少能多几分自保之力。这‘忠勇营’原是老弱残兵充数的空额营,正好给你整顿。招募亲兵,也方便你安排信得过的人手。”
原来如此。林泉心中感激,崔御史这是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
“末将领命!谢大人栽培!”林泉起身,郑重抱拳行礼。从现在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校尉”,而是真正统率一营兵马的军官了。
“坐下说话。”崔御史摆摆手,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第二件事,是关于金帐王庭,和……‘古魔’。”
林泉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的推测,本督已知晓。”崔御史沉声道,“金帐王庭此次遣使,名为和谈,实为施行邪术,其背后所图,恐怕远超我们想象。唤醒古魔,接引邪力……若让其得逞,北地必将生灵涂炭,大周北疆,危如累卵!”
“大人,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林泉问道。
“应对?”崔御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自然是主动出击,将其阴谋,扼杀在萌芽之中!坐等敌人准备好一切打上门来,非为将之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向地图北端,黑山与草原接壤的广阔区域:“据多方情报汇总,金帐萨满的核心祭祀之地,很可能就在黑山以北、深入草原的‘斡难河’源头附近,一处被称为‘恶魔之眼’的古老火山湖。那里阴煞汇聚,传闻是通往‘古魔’沉眠之地的入口之一。金帐王庭近年来在那里活动频繁,抓捕我边民、甚至草原其他部族的人口,进行大规模的血祭。”
恶魔之眼?大规模血祭?林泉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萨满们的计划,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朝廷的意思是……”林泉看向崔御史。
“朝廷?”崔御史冷笑一声,“朝中衮衮诸公,有的主张严密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恐慌;有的主张遣使斥责,以外交手段施压;还有的,如刘瑾之流,恐怕巴不得北地大乱,好从中渔利!指望他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略,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泉:“所以,本督决定,行非常之事!派遣一支精干小队,秘密潜入草原,前往‘恶魔之眼’探查!摸清萨满的底细,破坏他们的祭祀,尽可能延缓甚至阻止他们的计划!若有可能……找到彻底解决‘古魔’威胁的方法!”
秘密潜入草原?探查恶魔之眼?
林泉瞬间明白了崔御史找他来的真正目的。这支“精干小队”的核心,恐怕就是他了。也只有他,身负克制邪魔的愿力,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人,末将愿往!”林泉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应道。
“好!”崔御史重重一拍林泉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和决绝,“本督就知道,你不会退缩!此事凶险异常,远胜铁山城和野狐岭。深入草原腹地,敌众我寡,环境恶劣,还要面对诡异莫测的萨满邪术。你可想清楚了?”
“末将想清楚了。”林泉目光坚定,“古魔之患,关乎北地存亡,关乎无数生灵。末将既承此力,自当担此责任。况且,铁山城、野狐岭的血债,也该找他们算一算了!”
“好!有胆识!有担当!”崔御史连连点头,“此事需绝对保密,除了你我,目前只有周总兵、秦烈、赵峰(赵护卫),以及玄诚道长、静凡师太知晓。小队人选,由你自行挑选,可从‘忠勇营’和新招募的亲兵中择优选取,务必忠诚可靠,胆大心细,最好熟悉草原情况和萨满手段。秦烈和赵峰,会全力协助你。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也会随行,负责应对邪术。所需装备、物资、地图、向导,本督会亲自安排,务求周全。”
“末将领命!”林泉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却也从未如此清晰。这不再是为一人一城而战,而是为阻遏一场可能席卷天地的浩劫。
“此事不急在一时。”崔御史道,“你先将‘忠勇营’整顿好,招募亲兵,恢复实力,熟悉草原情况。具体出发时间,视情况而定,最迟不过明年开春。在此之前,你在绥远城,还需小心行事,莫要引人注目。马绍宗和刘公公那边,本督会盯着。”
“是!”
离开崔御史的书房,林泉走在回“听涛苑”的路上,心中激荡难平。
昭武校尉,忠勇营营官……这身份给了他立足的资本。
秘密潜入草原,探查恶魔之眼……这任务给了他前行的方向和更重的责任。
朝堂的暗流,城内的算计,草原的强敌,萨满的邪术,古魔的阴影……这一切,如同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在绥远城上空,也笼罩在他前行的道路上。
但他心中,并无迷茫,也无恐惧。
愿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温暖而沉重,仿佛无数英魂的注视与托付。
“渡者”之路,或许本就该在这样的激流与黑暗中,执火前行,为生者开道,为亡者安魂,也为这方天地,斩出一线光明。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辽阔而神秘的天空。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