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百丈,林泉终于找到了第一处相对完整的、人工开凿的痕迹——一条紧贴岩壁、宽约两尺、大半已经坍塌、但仍有部分残留的、向上蜿蜒的古老石阶。石阶同样呈现出暗红色,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尘土和苔藓。“上去看看。”林泉率先踏上了石阶。石阶虽然残破,但主体结构似乎还算稳固。众人依次跟上,攀爬了约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向外突出的、约莫十丈见方的天然岩石平台。平台边缘,还残留着半截用同样暗红色岩石垒砌的、矮墙般的防御工事遗迹。而在平台内侧,紧贴岩壁处,竟然还有一个被巨大落石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约一人高,形状不规则,似乎是天然形成,又似乎有人工修凿的痕迹,里面深邃幽暗,不知通向何处。
更重要的是,站在这平台上,能清楚地看到,峡谷深处,那无边骨海的尽头,确实有一道更加狭窄、但明显是通向外界的裂缝,隐约有天光透入。而且,平台位置较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大片骨海和对面岩壁,是个绝佳的瞭望和防守位置。
“这地方不错!”秦烈环顾四周,眼中露出喜色,“有防御工事残迹,有山洞可以藏身,视野又好。只要守住这条石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此地煞气似乎比谷底稍弱一些,那‘回响’声也小了点。”赵峰也道。
“这山洞……”玄诚道长走到洞口前,仔细感应,又撒出一把特制的、能探测阴邪和生机的药粉,药粉在洞口盘旋片刻,缓缓飘入,并未发生剧烈反应,“似乎……并无活物或强烈邪气盘踞,但深处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很隐晦。需要进去探查。”
林泉点点头:“秦大哥,赵大哥,你们带人在平台布置警戒,清理一下,准备在此扎营。胡九,老陈头,你们带人检查一下周围的防御工事遗迹,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或加固的地方。道长,师太,还有我,我们先进山洞探查一下,确保里面安全。”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林泉、玄诚道长、静凡师太,三人点亮了特制的、灯油中混合了朱砂和雄黄的“长明灯”,小心翼翼地,走入了那黑黢黢的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曲折。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山腹深处。洞壁同样是那种暗红色的岩石,触手冰冷,上面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似乎是刀劈斧凿,又似乎是某种古老文字或图画的刻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尘土和**的气息,但奇怪的是,之前在外面感受到的那股浓烈煞气和混乱“回响”,进入山洞后,反而减弱了许多,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吸收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圆形洞窟。洞窟直径约二十丈,高约十丈,顶部垂下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洞窟中央,竟然有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水色呈现出一种诡异暗蓝色的地下深潭!潭水无波无澜,如同一块巨大的、冰冷的暗蓝色宝石,镶嵌在洞窟中央,散发出一种幽冷、神秘的气息。
而更让三人惊讶的是,在深潭的对面,洞窟的岩壁上,赫然有一扇紧闭的、高约一丈、宽约五尺的、完全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的、厚重、古朴、布满了复杂玄奥纹路和奇异符号的……金属大门!
大门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那些纹路和符号,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流光,散发出一股古老、沧桑、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隔绝气息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似乎将外界那冲天的煞气和混乱“回响”,大部分都隔绝在了洞窟之外。
“这是……”玄诚道长凑近金属大门,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纹路和符号,越看越是心惊,“这……这纹路,似乎是上古某种早已失传的封印阵法!这些符号……老道在师门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与传说中的‘镇魔’、‘封邪’之文有关!这扇门……恐怕不是普通的门户,而是一道……封印之门!”
“封印之门?”林泉和静凡师太也走上前。林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扇大门上散发出的那股力量,虽然微弱,但本质极其高等、玄奥,与他识海中那“印记”的气息,似乎有某种隐约的同源之感,但又有所不同,更侧重于“封镇”与“隔绝”。
“不错。”玄诚道长神情肃穆,“看这封印的完整程度和残留的力量,虽然历经无数岁月,已然衰微,但依旧在运转。门后……恐怕封印着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或许,就是当年那场大战的源头,或者……是战败的某方,被镇压于此。”
静凡师太也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眼中带着深深的悲悯与警惕:“阿弥陀佛。贫尼能感觉到,门后……有极其浓郁的怨气、煞气、以及……一种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意念的、庞大而混乱的……‘存在’。它似乎在沉睡,但即便只是沉睡中散发出的些微波动,也令人心悸。此地之所以煞气冲天,成为绝地,恐怕与门后封印之物,脱不了干系。”
林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扇古老的金属大门,感受着其上那微弱却坚定的封印之力,以及门后那隐约传来的、如同深渊般令人不安的气息。识海中,那乳白色的“印记”,在靠近这扇门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淡金色的光晕微微荡漾,仿佛在与这扇门,或者门后的“存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对话”。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种猜测。这片古战场遗迹,这峡谷中的无边骨海,这暗红色的岩壁,这诡异的深潭,这扇封印之门……以及,他识海中这枚神秘的“印记”……或许,都指向同一个古老的、被遗忘的、却依旧影响着当下的……秘密。
“此地,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但也……可能隐藏着我们需要的答案。”林泉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这扇门,我们暂时不能动,也动不了。但此地封印之力尚存,能隔绝外界大部分煞气和萨满的探查,洞窟宽敞,又有水源(深潭水需检验),是个绝佳的藏身和修炼之所。我们可以暂时在此安顿下来,破解骨盒,研究地图,提升实力,再做打算。”
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此地虽然诡异,但确实如林泉所说,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安全、也最隐蔽的所在。只要不去触碰那扇封印之门,应该无虞。
“好,那就以此洞窟和外面平台,作为我们临时的营地。”林泉做出决定,“先出去,让大家安顿下来。然后,道长,师太,就麻烦二位,先设法破解骨盒。我需要一些时间,静修调息,巩固一下……这次的收获。”
他说的是实力暴涨后的巩固,也是对那“印记”和此地诡异环境更深层次的感应与体悟。
三人不再停留,退出洞窟,返回平台。
当林泉将洞内情况(略去封印之门的细节,只说发现一处安全、隐蔽、有水源的洞窟)告知众人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士气大振。有了这样一个易守难攻、又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他们终于可以暂时摆脱那无止境的追杀和逃亡,获得宝贵的休整时间。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清理平台,搭建简易窝棚,生火做饭(在洞窟入口附近,尽量减少烟雾),安置伤员。灰隼部的人,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笑容,开始帮忙处理一些杂务。
而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则带着骨盒,进入了洞窟深处,在远离那扇金属大门、靠近深潭的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地方,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和防护法阵,开始尝试破解那“血骨封禁”。
林泉则独自一人,走到了平台边缘,那块半截的矮墙遗迹上,盘膝坐下,面对着下方那无边无际、散发着死亡与怨恨气息的暗红骨海,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掌控那暴涨的力量,来梳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和猜测,来思考……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风,依旧在峡谷中呜咽,带着那永恒不散的厮杀与哀嚎的回响。
但在这片绝地的中心,在这古老的封印之侧,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已经悄然扎根,等待着……破土而出,刺破这厚重阴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