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走路很快，步子稳，眼睛不停地在四周扫视。他走到正在施工的那排商铺前，停下来，指着堆在路边的钢筋和水泥：“这些材料，晚上有人看守吗？”

俞在强说：“有个老头值夜班，就住在那边那个工棚里。”

刘建国皱了皱眉：“一个老头？这么大的工地，材料堆得跟小山似的，一个老头能看住什么？”

俞在强有些尴尬：“刘所长，我们也是资金紧张，能省就省......”

刘建国没理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通话很短，他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转过身对俞在强说：“我让两个片警晚上过来转两圈，你也别省那点钱了，多请两个人看守。年底了，到处都不太平。”

俞在强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明天就安排。”

刘建国又往前走，走到二期最东边那段还没拆完的老旧骑楼前，停下来看了看。

这三栋骑楼是二期改造的难点，产权复杂，住户不肯搬，开发商又不能强拆。墙面上还留着九十年代初的广告标语，斑驳得看不清字迹，几根电线从楼上垂下来，看着就危险。

但这三栋楼又恰好连接着步行街二期最东边与平城最宽敞的西华路的核心位置。如果能打通规划新的步行广场，等于给步行街开了一个新入口，而且这边的人流量更大，紧邻着平城最早的百货大楼。

“这几户还没谈妥？如果留着那就成断头路了。”刘建国问。

俞在强叹了口气：“我们当然知道，就差这几户了。谈了好几轮了，条件越开越高。有两户开口就要六十万，不然不搬。这比现在平城的房价高太多了！我们还要负责给他们补同样面积的商品房！”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头我让人查查这几户的背景，有些钉子户背后有人撑腰，你光给钱解决不了问题。当然，钱和安置是必须的。”

俞在强眼睛一亮，激动的说：“刘所长，那太感谢您了。”

一旦这里的问题能解决，那二期就马上可以起飞！相比之下比一期的位置更好。一二期两个黄金入口，整个项目绝对活起来了！

刘建国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刘建国又帮忙指出了好几处安全隐患：材料堆放不规范、临时用电线路乱拉、消防通道被堵塞。俞在强一一记下来，答应马上整改。

走到工地门口，刘建国停下来，看了看表，对关石说：“老关，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了。”

关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老刘。改天请你喝酒。”

刘建国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那张严肃的脸柔和了不少：“少来这套，你欠我的酒还少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刘建国上车走了，关石却没有急着离开。他看了俞在强一眼：“俞老板，我跟李明说几句话，不介意吧？”

俞在强连忙说：“不介意不介意，关总您随意。我去那边看看材料。”

他很有眼色地走开了，关穆白也想跟着，被关石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也别乱走。”关石看了儿子一眼，“在那边等我”

关穆白乖乖站住，不敢吭声。

关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明。李明接过来，没急着点，等着对方开口。

关石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才慢悠悠地说：“小李，我查过你的底。”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李明心里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应该的。关叔关心小白，查一下他身边的人是正常的。”

关石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淡定。

“你爸是李伟召，刚当上青山铝厂厂长。”关石弹了弹烟灰，“以前在工业局当科长，当了六年，没什么存在感。突然被提拔，说明背后有人。”

李明没接话，只能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你今年二十，川都工业技术学院毕业，自动化专业。靠面试成绩第一进了铝厂。”关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你同时还在搞这个服装店，还帮俞在强做规划、管营销。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不累吗？”

李明笑了笑：“我现在年轻，浑身力气用不完，不怕累。”

关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哈，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往路边走了两步，李明跟上去。

“我不反对穆白跟你混。”关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小子以前除了泡妞就是花钱，我管不住，他妈惯着。最近倒是变了个人，回家居然问我怎么做生意。”

他转过头看着李明：“但你要记住，别拿他当枪使。”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很重。

李明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关叔，小白是我兄弟。我们一起赚钱，不会坑他。”

“兄弟？”关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你跟他认识才几天？”

“认识时间长短不重要。”李明说，“重要的是，他信我，我也信他。”

关石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行，我信你。”他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力气不小，“以后在平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他说完，转身朝大奔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我想让穆白从仓库出来，你看看这边的摊子有什么适合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