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腹经纶的老秀才,趴在门缝上看了半晌,激动得浑身颤抖,回头对众人拱手道:“圣人临世!圣人临世啊!我亲眼得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高坐法台,口吐莲花,正在宣讲无上大道。台下众弟子蒲团列坐,凝神听经,庄严肃穆,此乃文曲星降世之兆啊!”
他话音未落,树上一个胆大的猎户便大声反驳道:“胡说!哪里有什么讲经说法?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屋里空无一人,寂然无声!倒是那天井里,金毛狮子、白牙大象、斑斓猛虎、吊睛黑豹,成群结队,来回巡逻,威风凛凛,哪是凡人家里能有的景象?分明是山神在此设坛!”
“你们都错了!”一个在河边长大的渔夫也挤了进来,脸上带着敬畏与恐惧,“我瞧见的,既不是仙人,也不是猛兽,而是一条……一条通天彻地的大龙!那龙身比水桶还粗,鳞片闪着金光,它就温顺地盘踞在那神仙的足畔,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正在聆听受教!这……这一定是龙王归位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是观音菩萨显灵,有人说是西天佛祖讲法,还有人坚持认为是山精水怪在此聚会。每个人都对自己所见深信不疑,甚至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起手来。
其实,这些人所见,却都没有错。那屋中,火龙真人确实在莲台上讲道,众仙侍立;那天井里,仙法所化的狮象虎豹也确实在巡视护法;而那条大龙,正是飞龙得还内丹后,元神出窍所化的龙形本相。
只不过,仙家妙法,非凡人所能尽窥。这数百人,个人根基不同,缘分也互有深浅。那老秀才一生向儒,心念清净,故而能见讲经说法之庄严;那猎户常年与野兽为伍,心中多的是敬畏与征服,故而见到的便是威猛的守护神兽;而那渔夫,与水族渊源颇深,自然一眼便看到了那真龙本相。
他们所见的,不过是自己内心与仙家法界共鸣后,所能理解的、最贴近自己认知的那一部分景象罢了。因之所见,自然有了远近内外、高深浅薄之别。
要知道,这火龙真人并非寻常仙家,他乃是三清之一太上老君座下首徒,在上界天庭中,也是位列仙班、数一数二的大罗金仙,法力通玄,神通广大。此番他亲自降临凡尘,并非为了游戏人间,而是专为传教度化真龙,了结这段跨越千年的宿缘而来。
正因如此,此番降世的情形,便与以往他数次下凡时截然不同。过去,他多是独自一人,或现威严龙形,遨游四海;或化凡俗老叟,游戏人间,来去无踪,不落半点痕迹,潇洒自如。而这一次,却是动了真格,摆出了仙家仪仗,真个是气象庄严,神情端肃。
只见他随身带来了四名捧拂仙童、八名青衣侍者、十六名黄巾力士,这些都是在天庭有司职的仙官,个个神光内敛,气息悠长。更不必说,他还召来了狮、象、虎、豹等仙兽,虽是兽形,却通体灵光,步履间暗合天道,在天井内外组成了第一重护卫。
就连此地的山神、土地,这些平日里受人香火的小神,也皆被召来了,恭恭敬敬地充任守卫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就连胡家本宅的灶君、门神,这些最基层的神祇,此刻也精神抖擞,屏息凝神,随时听候调遣,供奔走之役。这等阵仗,已非简单的仙人下凡,而是一场庄严的布道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