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时的飞龙,却无暇再顾这些身后之事。她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她只得匆匆忙忙离开这片罪恶的水滩,如一只受伤的孤鸟,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那破败的家中。
一踏入那熟悉而空荡的院落,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瞬间崩塌。她瘫倒在地,兀自神魂不定,心胆摇动,身体抖得如风中的落叶。回想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那坍塌的房屋,那消散的生命,那浑浊的血水……一切都化作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神魂深处。
她猛地爬起,扑到那冰冷的母亲灵柩前,将脸紧紧贴在木板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恸起来。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娘……娘啊!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
她哭喊着,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浸湿了灵柩上的尘土。“只道得遇仙师,从此可望出头,为您报仇雪恨……哪知……哪知小小疏忽,竟惹下如此滔天大祸,连累那许多无辜良民……我……我成了什么了?我是个怪物!是个杀人凶手啊!”
哭声稍歇,一个更让她恐惧的念头浮上心头。“师尊是大罗金仙,事事都能前知……他老人家一定……一定已经知晓了这一切。将来降罪起来,这等弥天大罪,我……我又如何当得起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伏在灵柩上,身体因恐惧而剧烈抽搐。
然而,哭了一回,痛了一回,她那被悲伤与恐惧淹没的心中,却猛然有一丝清明转了过来。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神渐渐从绝望变得坚定。
“追悔痛哭,也是无用!”她对自己说,声音虽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决绝。“现在,仇是报了,祸是闯了,罪,我受定了!哭,救不活那些人,也求不来师尊的原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此番下山,有两件大事。第一件,为母报仇,已了。这第二件,便是母亲您的窀穸之事!我此番惹祸,皆因母亲您含冤而死而起,难道……难道我闯下大祸之后,还忍心教母亲的灵柩永远停留在这破败之地,将来我自身受灾,却教谁来安葬您呢!”
想到这里,她不觉长叹一声,那叹息中,有认命,有悲凉,却更多的是一种女儿对母亲最后的责任。“罢了!命苦之人,横直是弄不好的。事已至此,我自身之事,暂且莫管!先把母亲安葬好了,再遵师命,去东海恭候定罪便是!”
心意已决,她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迷茫与恐惧,只剩下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她再次跪下去,对着母亲的灵柩,恭恭敬敬地又哭拜了一阵。这一次,泪水是为了告别,也是为了承诺。
她站起身,不再去烦动任何凡人。只见她素手一捏,结出一个玄奥的“召神诀”,口中低声念诵法咒。霎时间,庭院中金光微闪,数十位身披金甲、手持巨斧的天丁力士凭空出现,他们面目威严,气息沉凝,静候法旨。
“有劳诸位,将我母亲灵柩,扛至那座最高最秀的山上!”飞龙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峻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丁力士躬身领命,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力大无穷。他们稳稳地抬起沉重的灵柩,如履平地般向高山飞去。飞龙紧随其后,又召来本山的土地山神。那些平日里享受一方香火的小神,此刻在真龙面前战战兢兢,无不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