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听了,眉头紧锁,沉吟道:“师兄,不是小弟执着皮相,实在不是这么讲法。神仙以道法为宗,超脱五行,游天地之外,自然用不着怎样美貌、怎样清秀,这等身外之物确是虚妄。
可是,这死丐的形景忒煞难看了些!面目黧黑狰狞也就罢了,偏偏还瘸了一腿,浑身腌臜。将来小弟功行有成,位列仙班,少不得要追随师兄们出入天庭,会会诸天金仙、三界真神。
届时,人人都是霞光万道、濯濯丰神,似潘安宋玉般俊朗,或如松柏般清奇,唯独小弟弄得如此一副狼狈龌龊的形容,休说人家嫌我腌臜,掩鼻而过,就是小弟自己站在这群仙之中,也不免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呀!”
说到这里,李玄恳切地望着师兄,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好师兄,道法无边,可能想个法儿把这死丐丢开,容小弟另外找个稍许清俊些、端正些的死人作个替身?哪怕不是王孙公子,就是个寻常清白的平民百姓也好,不知这法子行得行不得?”
文始真人听罢,不由得仰天大笑,那笑声在荒凉的野地里回荡,震得枯草瑟瑟作抖。
他指着李玄说道:“师弟,不是我说你太不懂事,倒叫我惶恐,你也是修成得道之士,怎么讲出来的话,竟像个初入玄门、未脱俗念的凡夫俗子一般,全不像是个内行人说的。”
文始真人收敛笑意,神色转为肃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知道,我辈仙家修道,最注重的便是个‘缘’字。万物生灭,缘起缘灭,缘之所结,犹如铁索连环,谁也分拆不开。
就像今儿愚兄和你这番讲话,也是前世种下的因果,何尝不因有缘才会不知不觉弄在一处?要是无缘,你便要请我,我也是无从请到,即便路过也是视而不见咧。”
李玄不等他说完,想到那具又黑又丑的尸体,心中仍是膈应,不觉摊着双手,苦着脸一笑道:
“师兄高论,小弟何尝不懂?万物皆空,唯缘随行。但不知此丐和小弟又有什么不解之缘呢?竟值得小弟舍弃旧日好皮囊,去承他那副腌臜身躯?”
文始真人点了点头,正色道:“问得好,这个当然不是偶然之事。其中因果,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因你前世为人之时,曾遭仇家追杀,落魄江湖,性命悬于一线。
此丐虽是乞儿,却有一副侠义心肠,他曾经替你挡灾挡难,保全了你一条性命。照理说,你欠他一命,本该报过他的厚厚恩情,才能了却尘缘,安心出家修道。”
见李玄面露诧异之色,文始真人继续说道:“只因你根器深厚,不同于常人,此生谪期已满,不久便要转升天曹,位列仙班,实在不便再蹈入人世轮回,去投胎转世做那报恩酬德的勾当,那样又要耽误多少年岁。
所以祖师慈悲,定下此计,于他阳寿尽后,着你借魂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