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审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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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选一个发送试试?”他看着苏晓。

“用哪个?A小调和弦?和我们收到的A4-C5最接近,补上E5就是完整的小三和弦。”苏晓建议。

“好。就用A小调和弦(A4-C5-E5)。持续1秒。用最低功率,在紫金山节点发送。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周默设置好参数,将便携发送装置对准窗外紫金山的方向。

“3,2,1,发送。”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三个音高同时鸣响的和弦声,从天线发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发送完毕。两人紧盯着接收设备,同时也监测着L601内部谐振腔的状态。

几秒钟过去。没有G4回应。也没有其他明显变化。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尝试也失败了的时候——

监测L601谐振腔状态的示波器屏幕上,那条代表基础能量水平的基线,突然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上下起伏,幅度很小,但清晰可见,周期大约2-3秒。同时,谐振腔的某个次级监控通道,记录到一阵极其微弱、但频谱复杂的、类似多个频率轻微“嗡鸣”的扰动,持续了大约十秒,才渐渐平息。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连接着紫金山监测站(他们布设的)的数据接收器,屏幕上也跳动了一下——记录到一阵极其短暂的、宽频的环境振动扰动,强度刚好超过阈值。

“有反应!”周默压低声音,难掩激动,“不是直接的脉冲回应,是网络的‘状态’被改变了!谐振腔被激活了,产生了持续的、低水平的振荡!环境监测也捕捉到了微弱的扰动!和弦声,比单音A4,对网络的‘刺激’更有效!”

苏晓也感到心跳加速。他们找到新方向了!不是简单的“心跳”维持,而是用更“音乐”的方式,与网络本身进行“互动”!

“试试别的和弦?比如C大三和弦?”她提议。

周默立刻生成C大三和弦(C4-E4-G4),再次发送。

这一次,谐振腔的反应模式有所不同。基线起伏的幅度更小,但频率似乎更快了一些。环境监测的扰动也更弱,但频谱特征略有差异。

“不同的和弦,引发了网络不同的‘共振模式’!”周默快速记录着数据,“这太有意思了!这网络对声音的响应,不像是简单的‘调制解调器’,更像是一个……具有某种‘声学特质’或‘共鸣性格’的活体!不同的声音‘喂’给它,它会产生不同的‘消化反应’!”

这个比喻让苏晓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但也充满了探索的诱惑。爷爷的“钥匙”,打开的不仅仅是一扇通信的“门”,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对声音有反应的、庞大而古老的“感官”或“器官”。

“那……如果我们发送更复杂的,比如一小段旋律呢?”苏晓问。

“可以试试,但要非常小心。”周默谨慎地说,“简单的和弦已经能引起可观测的反应。复杂的旋律携带的信息和能量更复杂,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甚至像之前那样,触发强烈的干扰噪音,或者……别的什么。我们需要一步步来。”

他想了想:“下一步,我们可以尝试发送一个简短、稳定的音阶,比如C大调音阶(C4-D4-E4-F4-G4-A4-B4-C5),用很慢的速度。看看网络的反应是更‘喜欢’(反应增强),还是‘排斥’(引发干扰)。”

他们开始准备C大调音阶的音频,设定每个音符持续0.5秒,总共4秒。功率依然调到最低。

就在这时,周默放在一边的、用于监控其他节点远程状态的备用终端,突然连续发出了几声短促的警报。

他立刻拿起来查看,脸色瞬间变了。

“苏晓,看这个。”

苏晓凑过去。屏幕上显示着来自他们布设在明城墙节点的监测站数据。在过去五分钟内,那个监测站记录到了三次极其微弱的脉冲信号,频率特征与他们之前发现的、来源不明的“第三脉冲”相似,但出现的位置,就在他们监测站附近,而且强度在缓慢增加。

更令人不安的是,几乎在明城墙脉冲出现的同时,他们布设在长江大桥的监测站,也记录到了一次类似的脉冲,强度稍弱。而紫金山这边,他们刚刚发送和弦和音阶,引发了网络的反应。

“那个‘第三脉冲’源……又活跃了。而且,似乎在我们尝试用音乐性声音与网络互动的时候……它也在‘动’。”周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是巧合,还是……它也在‘听’?或者说,网络的活动,吸引了它?”

苏晓感到后背发凉。那个一直隐藏在网络背景中、身份不明的“第三脉冲”,似乎并非随机出现。它像一个阴影,一个窥视者,在网络的暗处游荡,当网络因为他们的活动而产生“涟漪”时,它就会靠近,发出自己的、意义不明的“信号”。

“我们要停下来吗?”她问。

周默看着屏幕上依然在缓慢起伏的谐振腔基线,又看看“第三脉冲”的监测记录,犹豫了。

“先停一下。观察。如果‘第三脉冲’在我们停止活动后也减弱或消失,那说明它确实与我们的活动相关。如果是独立活动,那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它的性质。”他做出了决定。

他们停止了发送,关闭了便携发送装置,只保留被动监测。老屋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窗外的自然风声。

两人静静地等待着,观察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谐振腔的基线起伏逐渐减弱,约十分钟后,恢复了平稳。

而明城墙和长江大桥的“第三脉冲”,在又出现了两次(强度已开始减弱)后,也彻底消失了。

网络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来……确实有关联。”周默长出一口气,表情却更加凝重,“我们的主动声音刺激,不仅会激发网络的‘共振’,还会……‘吸引’那个不明的东西。这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小灯,不仅照亮了身边,也可能引来黑暗中的其他存在。”

苏晓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紫金山的轮廓在星光下沉默如巨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轻声问。

周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继续观察,但要极度谨慎。在弄清楚那个‘第三脉冲’是什么,是敌是友,或者仅仅是网络自身的某种‘免疫反应’之前,我们不能轻易进行大规模的、主动的声音交互实验。‘静默守望’可能需要进入更深的阶段——不仅不对‘回声’发声,也要尽量减少对网络本身的‘触碰’。”

他看向苏晓:“但监测要继续,甚至要加强。我们要用更隐蔽的方式,监听这个网络。监听‘回声’可能重新出现的信号,也监听那个‘第三脉冲’的活动模式。我们必须了解更多,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苏晓点了点头。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新的未知和潜在的风险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们没有退路。爷爷留下的“钥匙”已经转动,门已打开,无论门后是回响、是阴影,还是深不可测的寂静,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声音是礼物,也是责任。”她再次默念爷爷的话。礼物带来了“回声”,也引来了“阴影”。而责任,就是在这复杂而危险的声景迷宫中,找到那条或许存在的、通向理解和安全的路径。

夜色更深了。2024年的南京在远方沉睡,对这片山林中,几个年轻人与一个无形网络之间,越发微妙而紧张的互动,一无所知。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2046年的凌晨,林远终于在疲惫和焦虑中,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浅眠。

梦中,他仿佛听到了一段模糊的、由不同音高组成的旋律碎片,在绝对的寂静中回响,旋即被一阵熟悉的、狂暴的干扰噪音吞噬。

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窗外,2046年的城市,依旧沉浸在它完美无瑕的、深度的“安眠声景”之中。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