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有了!还是家庭住址!”周默有些激动,“但这个‘J’是什么意思?军?机?还是拼音缩写?”
“不管是什么意思,我们有地址了。”苏晓看着那个地址,心跳有些加快,“鼓楼区BJ西路……那里是高校和科研院所集中的地方,很多老教授住那里。我们要去吗?”
“不能贸然上门。”周默摇头,“我们先从外围了解一下。这个地址,对应的小区大概是什么情况?刘教授的家庭状况?有没有可能通过学校离退休办,以学术请教的名义,先发一封邮件试探?”
他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搜索那个地址和“刘启明”的相关信息。地址对应的是一个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教职工小区,环境安静,管理不算严格。关于刘启明教授的公开信息极少,只有几篇早期的论文和获奖记录,没有近照,也没有家人信息。
“看来,他退休后确实很低调。”周默说,“发邮件试探是个办法,但回应可能很慢,也可能石沉大海。而且,邮件内容必须非常谨慎。”
就在他们商量如何接触时,苏晓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区号025(南京)。
她看了一眼周默,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喂,请问是苏晓同学吗?”一个温和、略显苍老的男性声音传来。
苏晓一愣:“是我。您是哪位?”
“我姓刘,刘启明。是你爷爷林工的老朋友。”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说你在整理林工的遗物,对一些他晚年研究的东西感兴趣?”
苏晓和周默瞬间僵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们刚刚找到地址,对方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而且直接点明了“晚年研究”!
“刘……刘教授您好。”苏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的,我在整理爷爷的笔记,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正常,他那个人,就喜欢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的。”刘教授笑了一声,听起来很和蔼,“有些东西啊,看看就好,别太较真。都是些老黄历了,不成熟的想法,做不得数的。”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规劝,但苏晓和周默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暗示他们停止深入。
“刘教授,我主要是对声音和录音技术感兴趣,爷爷留下一些老设备,我在学着玩。”苏晓斟酌着措辞,没有提及网络和通信。
“玩玩可以,注意安全。”刘教授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认真,“老设备线路老化,容易出问题。还有,有些频率啊,信号啊,别乱收,也别乱发。现在的电磁环境复杂,容易惹麻烦。”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他知道他们在“收”和“发”!而且警告他们“容易惹麻烦”!
“谢谢刘教授提醒,我们会注意的。”苏晓感到手心出汗。
“嗯,注意就好。对了,”刘教授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你爷爷是不是留了本硬皮的笔记本,深蓝色封面的?里面有些电路图和公式?”
“是……有一本。”苏晓的心提了起来。
“那本笔记啊,里面有些数据,是当年我们合作时,我从单位带出来给他参考的,属于内部资料,不太方便外流。”刘教授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看,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把那本笔记还给我?或者,至少把里面涉及数据的那几页复印给我?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想留个念想。”
要笔记!而且点名了是涉及“内部资料”的部分!这显然是冲着爷爷关于网络测试、特别是可能涉及秦淮河节点数据的那部分记录来的!
苏晓看向周默,周默快速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答应他,争取时间,不要给原件。”
“好的,刘教授。笔记在我这里,我找时间把您说的那几页复印好。怎么给您?”苏晓问。
“不着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常出门。这样吧,过两天,我让我以前带的一个学生去取,他正好在你们学校附近办事。到时候让他联系你。你把复印件准备好就行。”刘教授说完,又寒暄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老宅书房里一片寂静。
“他知道了。”周默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严肃,“他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知道我们有什么,而且很警惕。他想要回关键数据,还派学生来取,是不想直接露面。这更说明,他不想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包括他的身份。”
“他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试探我们。”苏晓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我们不配合,或者继续深入,他可能会采取其他措施。”
“至少目前看,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想用相对‘文明’的方式解决。”周默分析,“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在他学生来取复印件之前,我们必须把笔记里所有关键内容,特别是关于秦淮河节点、网络结构、‘老刘’本人信息的部分,全部高清拍照存档,仔细研究。然后,给他一份经过筛选的、不涉及核心的复印件。”
“他会察觉吗?”
“可能会。但他没有证据。而且,他应该也料到我们会备份。”周默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接触,我们确认了‘老刘’的存在和态度。他是一个知情者,一个潜在的监控者,但似乎也有自己的顾虑,不希望事情失控。这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些周旋空间。”
苏晓点点头,再次看向那本深蓝色的笔记。它不再仅仅是一份研究记录,更成了一份可能带来风险的“物证”,和与一个隐藏势力交涉的“筹码”。
“还有,”周默补充道,调出白噪音脉冲的分析界面,“刘教授的电话,是在白噪音脉冲出现后大约三十六小时打来的。这会不会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白噪音脉冲,可能触发了某种警报,或者改变了网络的状态,让‘老刘’那边察觉到了我们的活动,所以才主动联系我们?”苏晓猜测。
“很有可能。那段白噪音,如果是更高级别的‘系统维护信号’,它的出现可能意味着网络活跃度达到了某个阈值,引起了监控者的注意。”周默推测,“‘老刘’也许一直在监听网络的基础状态。白噪音脉冲,加上我们之前用和弦、音阶与网络的互动,可能让他判断出,除了他和‘回声’,还有第三方(我们)在活跃,而且可能开始触及一些他关心的东西,所以他出面警告和索取资料。”
这个推断让整件事的逻辑更加清晰,但也更加令人不安。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不止一双眼睛看着。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苏晓问。
“第一,备份和研究笔记。第二,准备一份应付‘老刘’的复印件。第三,继续我们的监测网络,但减少主动交互,尤其是避免再引发类似白噪音那种全局性反应。第四,尝试分析‘老刘’这个人的背景,看看能不能从公开渠道找到更多信息,了解他的立场和可能的目的。”周默列出计划,“至于‘回声’……我们只能继续维持最低限度的A4探针,希望他有朝一日能重新出现。”
苏晓望向窗外,秦淮河的方向隐没在城市的楼宇之后。那里,有一个隐藏的老人,在监听着一片他们刚刚开始理解的、无形的领域。
而他们,刚刚收到了来自那个领域的、第一次明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问候”。
爷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有些声音,并非独自在听。”
现在,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
守望的代价,不仅仅是等待的焦灼,更是踏入未知迷雾时,身旁悄然浮现的、沉默的同行者,与阴影中投来的、难以捉摸的目光。
夜风吹过老宅,带来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2024年的世界,依旧在它固有的轨道上运行。
但在少数几个人耳无法听见的频谱里,一场关于声音、时间和秘密的静默博弈,已然拉开序幕。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