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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阈值的边缘
“……连续五天,对模块实施低强度、规律性热脉冲调制(冷5秒/停10秒/热5秒/停10秒)。结果:1)模块心跳周期稳定呈现与热脉冲同步的±0.02秒波动;2)2kHz监控脉冲的出现时刻,持续显示出与心跳周期波动微弱的、滞后的‘回避’相关性;3)模块被动耦合能级读数,在实验期间出现极其缓慢的、累计约0.5%的提升;4)未观测到任何异常声学信号或网络其他参数变化。结论:非声学调制可稳定、可重复地影响模块核心参数,并能引起监控系统的微弱适应性响应。模块与网络的耦合状态,可能因这种持续、温和的外部刺激,产生了极其缓慢的‘正向反馈’或‘松解’。风险:长期进行可能导致模块状态缓慢偏离基线,增加暴露风险,或引发网络不可预知的渐变。建议:暂停实验,观察后续,评估是否进入更高风险阶段。”
2024年9月4日凌晨,老山护林站。周默在昏暗的灯光下,写完这份实验小结,眉头紧锁。五天的规律性热脉冲调制,效果超出预期,但也带来了新的担忧。模块的耦合能级在缓慢回升,虽然幅度极小,但这意味着他们无意中可能正在“唤醒”或“激活”模块更深层的某种功能。而监控脉冲的“回避”响应,虽然微弱,却证明他们确实在“方舟”的雷达上留下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暂停实验是对的。”苏晓看着屏幕上模块能级那极其缓慢爬升的曲线,“我们不知道这种爬升的极限在哪里,会不会在某个点突然触发质变,或者被‘方舟’判定为需要清除的‘异常增长’。”
“嗯。我们需要观察,看模块的能级在停止刺激后,是会逐渐回落,还是维持在这个新水平,甚至继续缓慢变化。”周默说,“同时,我们也该考虑下一步了。老山这里虽然隐蔽,但长期看,生存和研究的局限性太大。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资源更充足的据点,但又不能是城市里容易被监控的地点。”
“刘教授笔记里,最后那个被划掉的江北坐标……”苏晓想起那个标记着“危险!勿近!”的模糊地点。
“那里太危险,而且我们连具体位置都不确定。”周默摇头,“我在想另一个方向。南京周边,有没有那种半废弃的、有合法外壳掩护的、但实际控制松散的地方?比如,偏远的国营林场、水库管理站、气象观测站旧址,或者……民办科研机构的野外工作站?”
“民办科研机构?”苏晓疑惑。
“对。有些民间爱好者或小型公司,会以‘环境监测’、‘地质考察’、‘天文观测’等名义,在偏远地区设立简易工作站,设备简单,人员稀少,管理松散,但具备基本的能源和通讯条件(虽然可能很差)。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或许我们可以用类似的身份混进去,或者在其附近建立自己的隐蔽点,利用其外壳做掩护。”周默解释。
“怎么找?”
“从公开的学术会议摘要、项目申请公示、甚至一些户外论坛的游记里找线索。那些地方通常不会大张旗鼓,但会留下一些痕迹,比如感谢某个‘XX山区观测站提供后勤支持’,或者论文数据采集地点提及某个具体的小地名。”周默说,“我们需要一个既能连接外部信息(安全地),又能保持物理隐蔽的地方。老山这里,与世隔绝过头了。”
计划转变,从“深度潜伏”转向“寻找有掩护的隐蔽点”。他们决定,在继续观察模块状态的同时,由周默利用夜间(信号相对活跃,但监控可能也更严密?),使用经过严格跳转和加密的移动网络,短时、间歇地搜索相关信息。
就在他们讨论时,一直监控着模块心跳和2kHz脉冲的设备,突然同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音调不同的新提示音。
不是心跳,也不是脉冲。是一种音调更高、更尖锐、持续时间约0.2秒的“唧”声,频率大约在3kHz左右。声音只出现了一次,随即消失。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频谱分析显示,在3kHz位置,确实出现了一个孤立的尖峰脉冲,能量比2kHz脉冲稍弱,但清晰可辨。出现时间,恰好在一个心跳周期的结束与下一个心跳开始之间的寂静期,并且,与最近一次2kHz脉冲的出现,间隔了几乎精确的2秒。
“新的脉冲……频率不同,出现规律与心跳和旧脉冲相关……”周默立刻将这次事件记录下来,“是监控系统增加了新的‘观测指标’?还是因为我们的实验,引出了某种之前隐藏的‘响应模式’?”
“它会重复吗?”苏晓紧张地问。
他们等待了十几分钟。心跳依旧缓慢,2kHz脉冲依旧规律出现。但那个3kHz的“唧”声,再未出现。
“孤立事件?还是……试探?”周默不敢确定,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变化正在发生。他们的实验,可能像投入平静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虽然微弱,但已经传到了某个“对岸”,并引来了某种“注视”,或者至少,激发了系统某个之前休眠的“诊断子程序”。
“我们需要加快寻找新据点的进度。”周默感到时间可能不多了,“同时,从明天开始,恢复对模块心跳和所有脉冲信号的最高精度记录,任何细微变化都不能放过。我有种感觉,‘静默期’可能不会像我们预想的那么长了。”
2046年9月4日,下午。B7区,长周期声学环境监测中心。
林远对着屏幕,已经发呆了半个小时。屏幕上显示着一段他刚刚从历史气象数据接口中,偶然查询到的、关于1997年10月23日(“合唱”录音日)南京地区的高层大气电离层扰动简报。简报显示,在那天午后,监测到一次微弱的、突发性的E-sporadic(突发E层)增强事件,持续了约20分钟。这种现象通常与太阳活动或大气重力波有关,会导致特定频段的无线电波传播出现异常,有时会被敏感设备记录为短暂的无线电噪音或干扰。
“合唱”录音恰好发生在那个时间段。E-sporadic事件可能导致当时环境中存在异常的电磁环境,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录音设备捕捉到了平时难以听见的微弱信号?但“合唱”那种明显的、结构化的、带有440Hz标记的特征,绝非一般的电离层干扰噪音。
更大的疑问在于,那篇2002年刘启明的会议摘要中提到的“具有特定相位关系的多个相干信号分量”,以及“实地测试数据”。如果“合唱”是TSR项目在1997年就已经捕获并研究的现象,那么他们是否早就知道这种信号与空间天气(如E-sporadic)存在某种关联?甚至,他们是否在主动利用这种空间天气的“窗口”,来增强对网络信号的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