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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矿坑深处的光
“……数据包解码尝试1:将12字节按十六进制直接解读为坐标。组合1:26.0110, 9.464C ->无效。组合2:将每两字节视为有符号整数:26 01 = 9729? 10 09 = 4105? 46 4C = 17996?无地理意义。尝试视为时间戳:26 01 10 09可能表示 2026-01-10 09:??,但年份在未来,且与当前格式不符。注意末尾 1A 0A (26,10),可能为校验和或分隔符。初步结论:非标准坐标或时间编码。需考虑自定义协议或加密。另,数据包长度12字节恰好可容纳3个32位整数,或6个16位整数。继续尝试中。”
2046年9月10日,上午。林远在B7区办公室,对着自己用最隐蔽方式记录在纸片上的那串十六进制代码,反复演算,却一无所获。Observer_0x7A3的回应像一道谜题,答案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他不敢在数字设备上保存或深入运算,只能依靠心算和草稿纸。这限制了他的分析能力。他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工具,但这里不行。
他将纸片小心收好,决定暂时搁置解码,先处理日常工作。然而,他刚登录系统,就收到了一条来自陈老师的加密消息,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语气简短,不容置疑。林远心头一凛。是因为昨晚的发射事件?还是他提交的研究设想引起了注意?亦或是……Observer_0x7A3的数据包被监控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陈老师的办公室。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B7区另一侧,稍大一些,但同样没有窗户。陈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悬浮屏上的文件,眉头微蹙。听到林远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陈老师关闭了悬浮屏,看向林远,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昨晚,你值班?”
“是的,陈老师。夜班,到凌晨三点。”林远回答,保持镇定。
“嗯。凌晨两点左右,CAL-07基准源有一次例行发射。监控显示发射过程正常,但启动瞬态有点……‘活泼’。畸变率比平时高了点,还在允许范围内。”陈老师缓缓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技术日志里提到,发射指令反馈链路在发射前有大约10毫秒的异常延迟,可能是网络波动。这导致了瞬态畸变中包含了一些额外的频率成分,包括……一个很微弱的26Hz分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远:“26Hz。这个频率,你最近好像挺关注的?在你之前那份关于低频振荡的备忘录里,似乎提到过类似频率的长期波动?”
来了。果然被关联了。林远感到后背冒出冷汗,但表情努力保持困惑和思索:“26Hz?是的,在分析历史节点本底噪声的长期振荡时,发现过一些与这个频率范围相关的周期性起伏。但我关注的是更长期的趋势,秒级、毫秒级的瞬态畸变……我不太了解基准源的具体技术细节。昨晚的发射,有什么问题吗?”
他将自己定位为“宏观趋势研究者”,撇清与具体设备瞬态的关系。
陈老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难以捉摸:“没什么大问题。老设备了,有点小毛病正常。技术安全那边也只是例行问问,毕竟你刚提交的研究设想里,也提到了测试一些‘非常规’频率的保真度。他们就是比较敏感,喜欢联想。”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一些声音:“不过小林,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做的这些研究,技术史、低频振荡、老设备特性……都挺好,但都踩在一条很细的线上。线的一边,是合规的学术兴趣。线的另一边……”他指了指上方,意有所指,“就是某些人不喜欢被打扰的‘历史尘埃’。你懂我意思吗?”
“我明白,陈老师。我会把握好分寸,绝不越线。”林远立刻表态。
“嗯。我相信你有分寸。”陈老师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常,“你那份新研究设想,我看了。想法不错,包装得也挺像回事。但里面有些测试参数的选择……比如你列的那组‘伪随机同步码型’里,有一个二进制序列‘11010’,转换成十进制是26。还有你计划测试的‘特定音调保真度’,选了440Hz和几个和弦音。这些选择,是随机的,还是……有某种特别的‘偏好’?”
林远的心脏几乎停跳。陈老师看得太细了!他果然注意到了那些隐藏的“钩子”!这是质问,还是提醒?
“是……有一些偏好。”林远决定部分坦白,以获取信任,“440Hz是标准音高,常用。26……是因为我在分析历史数据时,发现某些异常似乎与这个数字有点关联,所以想放在测试向量里,看看现代系统对这个频率附近信号的响应特性。纯属学术好奇。”他再次强调“学术好奇”。
陈老师盯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学术好奇可以,但别让好奇变成执念,更别让它引导你去碰不该碰的东西。26这个数字,还有440Hz……在有些老档案里,确实有一些不寻常的关联。但那些档案,之所以被归为‘历史尘埃’,是有原因的。触碰它们,可能会扬起你不希望看到的灰尘,甚至……惊醒一些沉睡的东西。”
警告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陈老师显然知道TSR项目,知道26和440Hz的意义,甚至可能知道网络的存在。他是在保护林远,也是在警告他不要继续深入。
“谢谢陈老师提醒,我会记住的。”林远低下头。
“好了,你去忙吧。那份研究设想,我会帮你看看,能不能在合规范围内推动。但前提是,你必须严格遵守设想里写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不能有任何自行其是的‘小实验’。明白吗?”陈老师最后强调。
“明白,陈老师。”
离开陈老师办公室,林远感到一阵虚脱。陈老师知道,而且知道得很多。他默许甚至支持林远在“合规”的框架下进行一些边缘试探,但划定了明确的红线。Observer_0x7A3、26Hz信号、加密数据包……这些显然都在红线之外,陈老师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假装不知。
他必须更加小心。但Observer_0x7A3的数据包,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他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和时间,继续尝试解码。
2024年9月9日,深夜。六合,冶山铁矿废弃矿区。
夜色如墨,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矿坑盆地狰狞的轮廓。深潭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死寂无波。风声在断崖和废墟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更添阴森。
周默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最后一段山坡,贴近了盆地边缘。他穿着深色衣物,脸上涂了简易的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多功能工具钳,既是工具,也是简陋的武器。背包里的晶体被严密屏蔽,但依旧被他贴身放置,仿佛能从其稳定的1Hz脉冲中汲取一丝安定。
他的目标,是傍晚观察到有暗红布条标记的那个相对完好的仓库建筑。
他先在外围观察了片刻。仓库是一栋长方形的红砖平房,屋顶是锈蚀的铁皮,一侧的墙壁有部分坍塌。唯一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光亮。周围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风声。
他像猫一样轻盈地移动到仓库侧面,从一处破损的窗户向里窥视。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生锈的铁桶和散落的木板,灰尘厚积。但在地面中央,灰尘有明显的拖拽和踩踏痕迹,形成一条通往仓库深处的、相对干净的“路径”。路径的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痕迹很新,就在最近几天。
周默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闪入。仓库内弥漫着浓重的铁锈、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道?
他打开头灯,调到最低亮度,仅能照亮脚前方寸之地。他沿着那条“路径”小心前进,避开地上的杂物。路径通向仓库后方一个用木板和铁皮简单隔出来的小隔间。
隔间的门虚掩着。周默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轻轻推开门。
头灯的光束照亮了隔间内部。这里大约四五平米,景象让周默瞳孔骤然收缩。